第64章 暗影低语
那笑声像冰水浇头，王林汗毛都炸起来了。
王瑞把他往后又推了推，自己挡得严严实实。老头手里的木杖光芒吞吐不定，把他半边脸照得发青。“藏头露尾的东西，滚出来！”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
没人出来。
只有那声音又飘了过来，轻飘飘的，带着点玩味：“前任宫廷首席法师，王瑞大师……没想到您躲到这种边境小镇，给人当起启蒙老师了。真是屈才。”
王瑞脸色丝毫未变，眼神却冷了下去：“我的事，轮不到你们置喙。”
“呵呵……我们只是对您这位学生比较感兴趣。”那声音慢悠悠地说，重点咬在“学生”两个字上，“空魔之体，多少年没出现过了。大师您偷偷藏着这么个宝贝，是想做什么呢？”
王林心里咯噔一下。他们知道！他们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老莫顿和老头背靠背站着，紧张地四下张望，可四周除了黑乎乎的草稞子，什么也看不见。凌月匕首横在胸前，呼吸放得极轻，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我收什么学生，教什么东西，更与你们无关。”王瑞手腕微微转动，木杖尖端的光晕开始缓慢旋转，周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不想死，就立刻滚。”
“啧，火气别这么大嘛。”那声音笑意更浓，却透着一股森寒，“我们只是想请这位小朋友回去做做客，聊聊天。毕竟，‘容器’难寻，尤其是……这么完整的。”
容器？王林一愣。什么容器？
王瑞却像是被这话刺痛了，眼中厉色一闪：“找死！”
他不再废话，木杖猛地向前一点！
嗡！
那旋转的光晕骤然脱飞而出，却不是打向任何一个方向，而是猛地砸在他们前面不远的地面上。
噗的一声闷响，光晕没入土里。紧接着，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光墙唰啦一下从地面窜起，瞬间将王瑞、王林、凌月，连带靠得近的老莫顿和老头都罩在了里面。
光墙表面水波一样荡漾，看着薄，却把外面那种无形的压力隔开了不少。
“哦？守护结界？看来大师是铁了心要护短了。”那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不耐烦，“那就别怪我们不懂礼数了。”
话音落下，左右两侧的黑暗里，同时闪出两道模糊的黑影！
速度快得吓人，几乎是贴着地皮窜过来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两道黑影同时撞上淡金色的光墙！
光墙剧烈地晃动起来，表面荡开剧烈的涟漪，发出一种不堪重负的、像是布匹被强行撕裂的嘎吱声。
王瑞举着木杖的手臂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低喝一声，又一股魔力注入，光墙才勉强稳定下来，但颜色明显黯淡了不少。
“老师！”王林看得心惊肉跳。他从没见过导师这么吃力。
“待在中间，别动！”王瑞头也不回，声音紧绷。
那两道黑影一击即退，又融回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
“没用的，大师。”那飘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嘲弄，“您能撑多久？一刻钟？还是半柱香？我们别的不多，就是人手多。耗也耗死您。”
又有三四个黑影在光墙周围若隐若现，缓慢地移动着，像伺机而动的饿狼。
王林急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去摸怀里。小白之前耗力过度，一直蜷在他衣服里睡觉，毛茸茸的一团，此刻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被外面的动静惊扰了，发出极细微的咕噜声。
老莫顿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对王瑞说：“大师，这样硬扛不是办法！他们是有备而来！”
王瑞何尝不知。他眼神快速扫过周围那些黑影，心里往下沉。这些只是探路的喽啰，真正的家伙还没露面。对方显然很清楚他的底细，用的就是最恶心的人海消耗战术。
就在他心思电转，思索对策的瞬间——
正前方的黑暗里，一点极致的幽暗突然出现。
那不是黑，更像是一个吞噬所有光线的点。
它无声无息地射出，精准地打在摇曳的光墙同一个位置上。
啵！
一声轻响，像是泡泡破灭。
淡金色的光墙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迅速消散。
王瑞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木杖上的光芒也瞬间暗淡下去。
“老师！”王林赶紧扶住他。
“破了！”老莫顿惊叫。
光墙一碎，周围那五六道黑影再无顾忌，同时扑了上来！目标明确，直指被王瑞护在身后的王林！
腥风扑面！
凌月娇叱一声，匕首划出寒光，迎向左边的黑影。老头也骂了一句脏话，抡起那根开始发红的铁棍砸向右边。
老莫顿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把不知道什么粉末，往前一撒，嘴里念念有词。
王瑞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一把推开王林：“躲开！”挥动暗淡的木杖格挡正面袭来的攻击。
场面瞬间大乱。
王林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一道黑影巧妙地绕过王瑞，枯瘦的手爪带着冷风，直接抓向他的咽喉！
那手爪越来越近，王林甚至能看到上面漆黑的、扭曲的指甲。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他怀里那个一直暖烘烘的小团子，猛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团柔和纯净的白光，毫无预兆地从王林胸口透了出来！
并不刺眼，却异常明亮，像一小轮月亮突然在他怀里诞生。
光芒瞬间扩散，形成一个薄薄的、蛋壳形的白色光罩，恰好将扑倒的王林护在了下面。
嗤！
那黑影的利爪抓在白色光罩上，发出一声像是烧红的铁块放进水里的声音。
黑影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叫，像是被烫伤了一样，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层突然出现的白光。
混乱的战斗为之一顿。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股突然出现的、纯净而奇特的力量。
王瑞猛地回头，看到被白色光罩护住的王林，先是愕然，随即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老莫顿“咦”了一声，眼睛瞪圆。
那飘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情绪波动，不再是猫捉老鼠的戏谑，而是真正的惊讶，甚至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
“……生命重构之光？不对……这是……更高层次的……源初之力？！”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怎么可能……这种东西……早就该绝迹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人类小子身上？！”
黑暗深处，那个一直隐藏的主事者，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向前迈了一步。
隐约能看到一个披着厚重黑袍的轮廓，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王林怀里那团逐渐收敛的白光，以及白光中心，那只迷迷糊糊睁开碧蓝眼睛、抖动着雪白绒毛的小家伙。
“原来不止空魔之体……”黑袍人的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和贪婪，“还有意外收获……上古灵狐的幼崽？！哈哈哈哈！天助我也！”
“抓住他们！那个小子和那只狐狸！要活的！必须抓活的！”他尖声下令，声音因为兴奋而扭曲。
所有黑影的攻击势头骤然一变，不再杂乱无章，而是变得更有目的性，像一张收拢的网，配合默契地压了上来，重点全向王林和在他怀里拱动的小白集中过去。
压力陡增！
王瑞挥杖击退一道黑影，呼吸更加急促。凌月的匕首也被逼得回防，手臂上多了一道血痕。老头骂骂咧咧，铁棍挥舞得呼呼生风，却也被逼得步步后退。
那层小白撑起的白色光罩，在好几道黑影的连续攻击下，也开始明灭不定，眼看也撑不了多久了。
王林抱着小白，能感觉到小家伙身体在微微发抖，那层白光每被攻击一次，它就哆嗦一下，碧蓝的眼睛里满是懵懂和疲惫。
它才刚醒，根本没恢复！
王林心脏揪紧了。不行！不能这样！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一步步从黑暗里走出来的黑袍人影。就是这个人！都是他搞的鬼！
愤怒混着绝望，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猛地冲上脑门。他感觉身体深处，那个一直空荡荡的地方，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这股极致的情绪点燃了，烫得他浑身一颤。
他死死盯着那黑袍人，眼睛因为情绪激动而发红，不管不顾地嘶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你他妈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那黑袍人正志在必得地指挥着手下合围，听到这声嘶力竭、带着哭腔的怒吼，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下巴和一张薄而毫无血色的嘴唇。
那嘴唇缓缓勾起，露出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我们是谁？”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然后，他抬起了手。
枯瘦苍白的手指，慢慢拉下了遮脸的兜帽。
王林的瞳孔骤然收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