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枯容真颜
兜帽滑落。
露出的那张脸，让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冷气。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完整的人脸。
皮肤是那种毫无生机的灰败颜色，紧巴巴地贴在骨头上，干瘪得像是陈年的老树皮。大半张脸布满深可见骨的扭曲疤痕，像是被什么强酸或者火焰彻底毁过容，肌肉纹理怪异虬结，一只眼睛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瞳孔，只剩下死鱼一样的灰白。
但另一只眼睛，却完好无损。
那只眼睛深邃得吓人，眼白极少，几乎全是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王林，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贪婪、狂热，还有一种近乎疯癫的兴奋。
这张极度丑陋和极度诡异组合在一起的脸，冲击力大得吓人。
王林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差点吐出来。他不是没见过吓人的东西，井口那怪物就够瘆人了，但眼前这张脸，却透着一种更令人不舒服的、属于“人”的恶意。
“啧……”旁边的老头低低啐了一口，握紧了铁棍，“是‘枯容会’的那帮疯子！”
枯容会？王林没听过这个名字，但看老头和老师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就知道绝不是好东西。
那黑袍人，或者说枯容会的疯子，对老头的低语毫不在意。他那只完好的、漆黑的眼睛依旧死死黏在王林身上，干裂的嘴唇扯动，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看来……还是有人记得我们。”
他的声音不再飘忽，变得实实在在，却比刚才更让人头皮发麻。
“小子，你不是问我们是谁吗？”他向前又走了一步，枯瘦的手指抬起，遥遥指向王林，“我们是一群……追寻真理，不甘被这虚伪规则束缚的求道者。”
他的手指又缓缓移向王林怀里因为力竭而光芒黯淡、瑟瑟发抖的小白。
“而你，和你怀里这个小东西……就是我们目前找到的，最接近‘真理’的答案！”
话音未落，他那只完好的黑眼骤然亮起幽光！
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的压力猛地压了下来，比之前所有黑影加起来还要可怕！
王林感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胸口，眼前一黑，呼吸瞬间困难，怀里的白光啪一下彻底熄灭。小白哀鸣一声，软软地瘫倒不动了。
“小白！”王林心急如焚，想去查看小家伙的情况，却发现自己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整个人被那股可怕的精神压力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枯容会的疯子一步步逼近。
“放开他！”王瑞强忍伤势，猛地将木杖插在地上，双手快速结印，一口鲜血喷在杖身。木杖剧烈震颤，一道炽烈的火焰旋风凭空生出，咆哮着卷向那枯容会疯子。
几乎是同时，凌月身影如鬼魅般闪出，匕首直刺对方后心。老头也怒吼着挥出铁棍，棍身通红，带着灼热的风压砸向对方侧脑。
三人全力一击，时机角度刁钻，封死了所有退路！
那枯容会疯子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
他根本懒得回头。
只是随意地抬起另一只手，五指张开，对着身后袭来的攻击轻轻一握。
嗡！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那咆哮的火焰旋风、疾刺的匕首、通红的铁棍，全都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无比坚韧的墙壁，硬生生停滞在他身后半尺的地方，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火焰扭曲消散，匕首无法寸进，铁棍上的红光迅速黯淡！
王瑞又喷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欲坠。凌月闷哼一声，被反震之力弹飞出去，狼狈落地。老头更是虎口崩裂，铁棍差点脱手，蹬蹬蹬连退十几步才勉强站稳。
实力差距太大了！
根本不是一個级别！
那枯容会疯子甚至连脚步都没停顿一下，已经走到了王林面前。
枯瘦冰冷的手指，带着一股尸体般的寒意，缓缓伸向王林的额头。
“别怕……孩子……”他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温柔，“很快……你就会成为‘真理’的一部分……这是无上的荣耀……”
王林浑身冰冷，绝望像是冰冷的藤蔓缠紧了心脏。他拼命想挣扎，想调动体内那空荡荡的感觉，却什么也抓不住。
只能看着那根死亡般的手指越来越近。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
异变陡生！
王林胸口衣襟里，那枚一直贴身佩戴、从小带到大的普通白色石子吊坠，毫无预兆地发烫！
紧接着，一道微弱却无比纯粹凝练的乳白色光芒，猛地从石子中迸发出来！
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和威严。
光芒过处，那压在王林身上、沉重如山的精神压力，像是春阳融雪般，瞬间消散一空！
“呃！”枯容会疯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王林胸口那突然发光的石子。
他那张恐怖的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是……‘源石’？不可能！这种东西早就该……”他失声叫道，那只漆黑的眼睛里贪婪之色更浓，几乎要溢出来，“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但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王林已经能动了！
他想都没想，几乎是求生本能，抱着小白就往地上一滚，拼命远离那个疯子。
同时，远处镇子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清越悠长的号角声！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还有火把的光芒迅速向这边移动。
“镇上的巡逻队！还有冒险者！他们被这边的动静引过来了！”老莫顿惊喜地喊道。
枯容会疯子动作一顿，那只漆黑的眼睛扫了一眼迅速靠近的火光，又看了看滚到一边、胸口白光正在缓缓收敛的王林，眼中闪过一丝极度不甘的挣扎。
他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和整个小镇的武装力量正面冲突。
“哼……算你们好运。”他嘶哑地说了一句，猛地一挥手。
周围那些黑影立刻舍弃对手，如同鬼影般迅速汇拢到他身后，融入黑暗之中。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王林，像是要把他牢牢记住。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容器’……”
话音还在空气中飘荡，他和他那些黑影手下，如同滴入沙漠的水滴，瞬间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无影无踪。
压力骤然消失。
王林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王瑞撑着重伤的身体，快步走过来扶他：“没事吧？”
凌月和老头也围了过来，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卫兵粗鲁的吆喝声：“刚才这边怎么回事？谁在打架？”
老莫顿赶紧上前去交涉。
王林在老师的搀扶下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看怀里的小白。
小家伙软绵绵地趴着，眼睛紧闭，呼吸微弱，雪白的毛发都显得有些黯淡。
他心疼得要命，小心翼翼地用手碰了碰它。
这时，他感觉手心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那枚白色石子吊坠。
此刻它已经恢复了平常那副普通不起眼的样子，安静地躺在他掌心，仿佛刚才那驱散恐怖压力的光芒只是幻觉。
王林愣愣地看着石子，又抬头看向脸色苍白、嘴角带血的老师，脑子里一片混乱。
枯容会、容器、真理、源石……
这些陌生的词和一个比一个恐怖的敌人，让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漩涡。
王瑞也看到了他手中的石子，目光骤然一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急促而低沉：“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