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七十五章 阿土与归处
虫潮在淡黄色粉末的气味前躁动不前,像黑色的潮水撞上无形的堤坝。岩壁顶端的少年还在使劲挥手,嘴巴一张一合,看口型是在喊“快过来”。
苏指挥官眼神锐利地扫过虫潮和那少年,又瞥了一眼身边气喘吁吁的大长老和抱着龙崽的王林。他受伤的手臂传来阵阵麻痹感,解毒药粉似乎只能延缓,不能根除。
“走!”苏指挥官当机立断,声音因毒素影响有些沙哑。他一把搀扶起几乎站立不稳的大长老。
王林立刻跟上,紧紧抱着小银龙。小家伙似乎知道情况紧急,不再发声,银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方那个少年。
靠近岩壁,才发现这里并非完全光滑。有一些很浅的、像是被雨水冲刷出的凹槽,勉强可以借力。但对于受伤的他们来说,攀爬依然艰难。
上面的少年看出了他们的困境。他动作敏捷得像只山猴,几下就从岩顶溜下来一段距离,从腰间解下一盘用坚韧藤蔓编成的绳子,甩了下来。
“抓住!快!”少年喊道,声音带着点焦急的嘶哑。
苏指挥官让王林和大长老先上。王林把小银龙小心地塞进自己前襟衣襟里,让它用爪子勾住布料,然后双手抓住藤绳。
少年在上面用力拉,王林脚蹬着岩壁,艰难地向上爬。胸口被小银龙的爪子抓得生疼,此刻也顾不上了。
接着是大长老。他体型庞大,伤势又重,几乎是被苏指挥官和那少年合力,用绳子硬拖上去的。粗糙的藤蔓勒进他伤口,老龙痛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没哼出声。
最后是苏指挥官。他单手抓住绳子,动作依旧利落,但爬上岩顶时,脸色明显更差,嘴唇有些发紫。
岩顶面积不大,长着些低矮的灌木。少年迅速收回藤绳,警惕地看了一眼下方。那些黑色甲虫还在粉末圈外徘徊,嗡嗡声让人心烦意乱。
“谢谢。”王林喘着气,第一时间查看怀里的小银龙。小家伙探出头,蹭了蹭他的下巴,似乎没事。
苏指挥官靠在一块石头边,撕开手臂的布料查看伤口。那道被毒蜥划出的口子周围,黑紫色已经蔓延开,像扭曲的蛛网。
少年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是变异的沼泽毒蜥,它们的毒更猛。”他在自己腰间一个兽皮袋里摸了摸,掏出几片皱巴巴的暗红色叶子,递给苏指挥官,“嚼碎,敷上。能顶一阵。”
苏指挥官没接,盯着少年:“你是谁?为什么帮我们?”
少年挠了挠他那头乱发,眼神有点躲闪,又忍不住瞟向王林怀里的小银龙。“我叫阿土。住在这片山里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我认识它身上的味道。你们不能死在这儿。”
“认识它的味道?”王林下意识抱紧了小银龙。大长老也勉强抬起头,浑浊的龙瞳审视着这个叫阿土的少年。
阿土似乎不太擅长解释,憋了一会儿才说:“不是它,是像它这样的……龙的味道。以前,山里还有别的龙路过的时候,就是这种味道。”他指了指东边,“我们部落的长老说过,带着这种味道的,是朋友,不是敌人。”
部落?长老?
苏指挥官眼神微动,接过那几片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塞进嘴里咀嚼起来。苦涩的味道让他脸皮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将嚼碎的药渣敷在了伤口上。一股清凉感暂时压住了火辣辣的痛楚和麻痹。
“你们部落在哪里?”苏指挥官问,目光依旧带着审视。
阿土指了指东边更深处连绵的山峦:“还得翻过两个山头。我们很少出来,外面……外面变得很怪。”他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动物都疯了,地也变黑了,还有那些吃肉的虫子,都是以前没有的。”
他看了看苏指挥官的脸色,又补充道:“你们伤的伤,中毒的中毒,不如先去我们部落歇歇脚。长老可能有办法解这个毒。”
这个提议充满了诱惑。一个安全的落脚点,可能存在的解毒方法。
但苏指挥官没有立刻答应。他看向王林,王林也正看着他。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顾虑——这个突然出现的阿土,他的话能信几分?那个所谓的部落,是避难所,还是龙潭虎穴?
王林低头,看着怀里的小银龙。小家伙此刻正安静地看着阿土,银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害怕,反而有点……好奇?
大长老喘着粗气开口,声音虚弱:“老夫……感觉不到恶意。但……小心为上。”
下方,淡黄色粉末的气味似乎正在变淡,虫潮又开始蠢蠢欲动,向前试探。
阿土焦急地跺了跺脚:“粉末撑不了多久了!我知道一条近路,能避开下面那些玩意儿!信我一次!”
苏指挥官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传来的阵阵眩晕。他看了一眼状态糟糕的大长老,又看看抱着龙崽、脸色苍白的王林,最终点了点头。
“带路。”
阿土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立刻转身,灵活地在前面带路。他走的确实不是寻常路,时而钻过狭窄的石缝,时而攀上陡峭的岩脊,对地形熟悉得如同自家后院。
王林扶着大长老,苏指挥官强打精神断后。跟着阿土在复杂的地形中穿行,暂时将恐怖的虫潮甩在身后。
但王林心里的疑问却越来越多。这个阿土,他对龙族似乎有种不一般的熟悉。他口中的部落和长老,又是什么来历?他们真的能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山里少年吗?
他摸了摸胸口温热的胎记,感受着怀里小银龙平稳的呼吸。前路未知,但这个“归处”,是希望还是更大的危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苏指挥官手臂上的黑气,可等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