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诛心
他几乎脱口而出想问“你还知道多少”，但随即反应过来，这句话不妥，就想了好一阵子，才说了这么一句：“这件事查起来不容易，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你别再插手了。”
这是不知道第几次崇和皇帝叫他不要插手了，但他就是搞不明白——时间不是问题，查不到就继续查呗，为什么执意让他不要插手？
就是因为不知道真相，他才要去查明啊，怎么就叫插手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别再插手了？他是我弟弟，我只是好奇当年出了什么事而已，我有错吗？我只是找一个真相，我有什么错？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我……”
“够了！”面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崇和皇帝也怒了，但也只是吼了这么一嗓子。他拉着翼璟暄坐下，两人面对面坐着，他讲起了当年的事。
“是，当年，是我主张把璟晖送到清羽的。他是我最宠爱的一个儿子，生来又聪明，我希望把他送出去见见世面，让他接受更好的教育。”
当时的清羽是宗主国，像这种藩属国国君送孩子到宗主国培养的事情，并不少见，这个理由可以说是很正常的，但……翼璟暄总觉得，他还是在刻意隐瞒什么。
他想问个清楚，但崇和皇帝摆摆手，一脸疲惫：“在这件事上，我的确对不起他，当时我也没有想到清羽会倒台，没想到他会出事。好了，我解释完了，你走吧！我累了。”
看着崇和皇帝的背影，翼璟暄突然有种悲凉的感觉，好像他的父亲在这一刻老了几岁。他很像知道真正的真相是什么，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哽着，说不出一句话，问不出一个字。
崇和皇帝对于这件事，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不可能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的真相，不然何苦把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都杀了？但知道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想说，他也就没有资格再逼问下去。
“儿臣告退。”他强压下心里的疑问和愠怒，行礼告退。
直到走出了大殿，走到了皇宫门口，走上了马车，坐下，才将心里憋着的气爆发出来，一拳砸在马车的座位上，面色阴沉。
“殿……殿下，六皇子的事……还查吗？”一个身影从外头窜了进来，看着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犹豫着问了句。
“查！临境山附近扩大搜查范围，不管挖到什么，不管是真是假，证物全部送到我府里。”
他本想说全境搜寻羽谦描述的那个女卫的，但全境搜寻一个女人，不可避免地会引起民众的恐慌，也就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调动各地的暗哨，暗中找到这个女人。”说着，他拿出羽谦凭借记忆画出来的一幅画像，“找人多画几幅画像备用。”
“是。”那个人恭恭敬敬地答应，一转身，又闪身而去。
翼璟暄的眼神阴郁，崇和皇帝叫他不要插手，那他就更要插手了。如果不是心里有鬼，为什么不让他插手？为什么千方百计地阻挠他去查？
三天后的夜里，天羽，云霄城，皇宫——
“皇上，这是属下从凌翼京城看到的皇榜。”一个黑衣人双手呈上一张皇榜，低着头，双膝跪地。
羽越秋摆摆手，他身旁的一个小太监走下去，将那张皇榜接过来，拿到他面前。
他看着那张皇榜，皱着眉，试图判断其真假。如果只是杀了羽谦，以羽谦的身份，杀了也就杀了，没有必要张贴皇榜告知于众吧？
“你们找到尸体了吗？羽谦的脖子后头有一颗痣，就算是易容，也不太可能做到这么仔细的。”
“回皇上，那句尸体是真的，相貌没有偏差，脖子后头也的确是有一颗痣。”那个黑衣人想了想，摇摇头。
“看来，那个孽种还真的死了。”羽越秋思忖着，目光依旧落在那张皇榜上，半晌，突然站起身，朝着身边的小太监招招手，“走，陪朕到山牢里逛逛。”
小太监屁颠屁颠地走过来，扶着他走下龙椅。
那个黑衣人很识相地闪身回到了暗处，暗中保护着他们。
说是去山牢里逛逛，其实是去刺激羽诺。不管凌翼皇帝是不是真的杀了羽谦，这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起码能给羽诺添添堵，不能让他太痛快。
杀人太干脆，打一顿也太便宜他了。他跟羽谦感情这么好，羽谦死了肯定能给他最致命的打击，最好是让他一辈子都沉浸在自己的存在害死了嫡亲兄长的悔恨之中，郁郁寡欢，不得善终。
要想杀一个人最好的办法，不是将其一刀砍死，也不是动用多严酷的刑罚，而是诛心。
“皇上到。”刚走进山牢，小太监就尖着嗓子喊道，尖锐的声音在昏暗寂静的山牢里显得空灵而遥远。
“小诺，朕来看你了。”走进山牢，羽越秋直接走到关着羽诺的那间牢房，面上挂着浅浅的笑。
见他来了，羽诺没有给他行礼，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坐在桌前，自顾自地写着什么。
虽是身在牢里，但他身上的衣裳朴素而干净，根本就不像身陷囹圄的囚犯。
“你来干什么？”他语气冰冷，不夹带一丝情绪。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毕竟，我和你都姓羽，我们还是一家人，不是吗？你何苦跟我犟这么多年？”羽越秋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嘲讽，面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
但羽诺知道，他是装的，他就是用这副虚伪的嘴脸，将他的父亲蒙骗致死。
呵呵，一家人？现在想起来他们是一家人了？杀兄弑弟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呢？造反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呢？对他们俩赶尽杀绝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呢？
十年过去了，羽越秋的演技还真是越来越好了呢！
“说吧，什么事？”他讽刺地笑了笑，咬牙切齿地叫了声，“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