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35
作为皇帝,雍正自然是不会让旁人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毕竟君心就该难测。只是他这番听起来是斩钉截铁地“信任”宜修的话语,落到年妃耳边可真是十分刺耳了。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皇后就是个毒妇,哪里贤良淑德了?”,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道:“可臣妾骨折了啊!太医说若是养不好,日后阴雨天都会疼的,她就是想要毁了臣妾啊,皇上!”
“太医既说能养好,你便安心休养便是了,莫要自己吓自己。”雍正到底还是心疼她受了这样重的伤,于是耐心安抚,只是道:“皇后此次筹备赏花宴,确实有疏忽的地方,未能护好你们的周全,朕自然也会申饬于她。只是你作为后妃,也不能如此揣测皇后啊!”
他觉得自己是在殷殷教导,但是落在年妃耳中却是皇上站在皇后那个黄脸婆这边。
年妃心里那个愤懑啊,只是也发现了直接上眼药是不管用的,她眼珠子一转,靠在雍正的怀里低声啜泣:“皇上……不是臣妾恶意揣测皇后,实在是臣妾心中害怕啊!臣妾怕以后再也不能好好走路,再也不能陪皇上骑马了……臣妾怕……怕皇上会嫌弃臣妾……”
这些惶恐她确实有过,但是每次这样想了之后她更能联想到的是皇后的恶毒,于是惶恐全都成了对皇后的仇恨。
雍正看着她泪眼涟涟的模样,心中暗叹,此次受伤到底是她受了委屈了,想曾经的世兰多么明媚张扬啊,可受伤的这几日几乎要比过去十几年哭的都多……上一次她哭成这副模样,还是为了那个小产的孩子。想到这里,雍正心中不由得又对她怜惜了几分。
“又说傻话。”他叹了一口气,朝着伺候的颂芝她们伸手,苏培盛会意递上一方帕子,他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说起了腻歪的甜言蜜语:“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朕的世兰,朕怎么可能会嫌弃你呢?”
“真的?”年妃听见这话,痴痴地望着她,只觉得此刻与自己说话的,不是皇帝,而是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王爷。
自己有多久,没有听见皇上说这些话了?
“自然,君无戏言。”雍正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叹息,若是她哥哥不是年羹尧年大将军,该有多好啊……
可是,他忘记了当初她娶年世兰作为侧福晋,就是看中了当时年家受到的重用和年羹尧的潜力。
只是想到年羹尧,他又想起来年羹尧的折子,上奏说皇后不称职,办个赏花宴居然伤了宫里大半的娘娘们……又不由得怀疑,这个折子,是不是年妃背后怂恿了年羹尧。于是,怜惜变成了猜忌。
不过这还真不是年世兰的授意,而是这件事闹得实在是太大了,这消息就算是想要捂住也难啊!而年羹尧一听说自家妹妹居然是其中伤得最重的那一个,当时就炸了,脑回路和年妃一个样——一定是皇后那个毒妇想要害自家妹妹。一边写信送给年妃打听她的受伤情况,一边就上折子弹劾皇后势必要为自家妹妹讨回公道了。
“皇上……”年妃可不知道雍正心中的百转千回,依旧是十分深情地看着雍正。
该说不说,年妃还是很好哄的。
“你此番受苦了,遭此无妄之灾。朕前几日和太后商议,你侍奉朕多年,一向勤谨,朕想要晋一晋你的位分。”雍正此刻脸上依旧是温和的,只是这温和更像是一种假面了。
但是在他怀中的年妃没有看见,只是有些期待地拉着雍正的手。
“朕决定下旨恢复你的封号,并晋封你为贵妃。”
年妃怔住了,睁大了眼睛,就连颂芝等人也呆住了,随即脸上涌现出狂喜。
“贵妃?”
“是,今后你便是华贵妃了。”雍正道:“至于册封礼,待你腿伤痊愈之后择吉日举行。所以,爱妃你可要好好养伤啊!”
“皇上,皇上说的可是真的?”年妃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指尖用力到发白,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会妃、贵妃、皇贵妃甚至是皇后,一步一步地走上去,但真的听见皇上说要晋封自己为贵妃,还是十分欣喜的,尤其是这段时日自己不是降位就是禁足……
“自然是真的。”
“臣妾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年妃挣扎着想要起身谢恩,被雍正轻轻按了回去。
“你如今伤着,好生修养着吧,这些虚礼,等你好了再说。”
“臣妾这不是太高兴了,都忘了自己的腿受伤了。”年妃十分高兴。
“谢皇上隆恩!”颂芝已经率先反应过来,也跟着跪下谢恩,并齐声道:“恭喜华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呼声在殿内回荡着,透着喜庆与兴奋。
“都起来。”年妃……不,应该说是华贵妃此刻可谓是志得意满了,她看着下面恭敬的宫人们道:“都有赏,颂芝,翊坤宫上下都赏三个月的份例!”
“是,多谢华贵妃娘娘!”颂芝喜气洋洋地说道。
她多精明啊,平日为了表示亲近都是喊“娘娘”的,但是眼下华贵妃晋封,她自然要多喊几声“华贵妃娘娘”,让自家主子高兴啊!
雍正看似十分高兴地看着这一幕,又陪着华贵妃闲聊几句,直到养心殿的小太监来说前朝大臣求见,这才回去了。
年妃晋封华贵妃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六宫,这宫里几乎就没有人是高兴的,唯一一个算是年贵妃手底下的曹贵人,也因为风寒卧“病”在床,实在是没什么精神。当然,要说最生气的,除了端妃和惠嫔,便是宜修了。
景仁宫。
宜修此时自然也是因为腿伤在宫中休养,屋子里面弥漫着一股药油的味道,她的脚踝处裹着厚厚的纱布,高高垫起在一个绣墩上。
绘春端着一碗汤药过来,轻声道:“娘娘,该喝药了。”
“放下吧!”宜修随口道。
她实在没有心情喝药,因为皇上又去了翊坤宫……明明都是受伤,自己这个皇后——皇上名正言顺的妻子,皇上都没有日日来探望……甚至只是在得知松子那畜生死了的时候,来过景仁宫一趟,说的也不是关心她脚上的伤如何,而是斥责。
“皇后执掌后宫,当以和睦安稳为上,此次赏花宴闹得如此不堪,惠嫔若不是有敬妃护着,只怕皇嗣有损,年妃重伤……朕看你是太过操劳,有些力不从心!正好你如今腿伤着,这宫务就多让敬妃费费心吧!”
这样一番话,就差明着说她无能了。就连她掌管宫务的权利,都要分给敬妃,让她胸口一阵窒息,几乎都要呕出血来……
“娘娘,太医说了,这化瘀消肿的药,热服效果才好。”绘春小心翼翼地劝说。
宜修皱眉,到底将那碗汤药端了起来,然后一饮而尽,嘴里变得酸中带苦,苦中带辣,可似乎这样,心里的苦涩便没有那么多了。
她这样想着,就听得外面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她的伤春悲秋。
江福海走了进来,对着宜修行礼:“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说吧,何事?”宜修知道,若是无事,江福海是不会进来的。
“回娘娘,皇上恢复了年妃的封号,并晋封她为华贵妃了。”江福海深吸一口气,快速禀报。
他都能猜到皇后娘娘知道这个消息该有多生气,可是这样重要的消息也不能隐瞒不报啊!
“什么?”宜修震惊,抬手就将案几上面刚刚喝完的药碗给打落在地上,碎片四溅。
江福海和绘春连忙跪倒在地:“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
“息怒,你让本宫如何息怒?”宜修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烧得她眼前真正发黑。
贵妃,那可是贵妃啊,距离皇后更近一步了啊!皇上别说同她这个皇后商量,就连提前知会一声都没有,就这样下旨晋封了?自己这个皇后算什么?皇上可曾有半点顾及自己的颜面……还是说,皇上因为赏花宴的事情,已经对自己失去信任了?年世兰那个贱人,仗着年家势大、仗着年羹尧的军功,平日在后宫便是目无尊卑,如今成了贵妃,只怕这尾巴更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后宫,当家做主的究竟是谁?!
绘春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这些日子,因为剪秋在养伤,伺候在皇后娘娘身边的一直是她,她本来还想趁此机会多多表现,让皇后更加重用自己,可是现在看着这样娘娘,她想的竟然是,若是剪秋在就好了,她一定知道如何安抚娘娘……
宜修看着下面跪着的两个奴才,顿时更生气,就连脚踝的疼痛刺客都仿佛被加剧了。
“娘娘,无论如何,您才是皇后,才是皇上的正妻啊!”绘春小心翼翼地劝说道。
“呵!本宫这皇后又算得了什么,只怕有朝一日,本宫这个皇后都要退位让贤给那年世兰了!”宜修冷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