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34
“娘娘……”沈眉庄哽咽地看着端妃。
她不明白,明明皇上说了要朝年家下手,要自己在后宫制衡年妃,为什么皇上自己如今却晋封了年妃。别说是为了安抚,此次赏花宴受伤的可不止一个人!她不明白,当然,除了不明白之外,隐隐地还有不祥的预感,身为女人的直觉让她担忧,将来年家即使没了,皇上也会护着保下年世兰。这猜测让她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她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年世兰失势,更想要她死啊!
端妃看着她这副模样,叹了一口气,拉着她的手低声道:“恨,要藏在心里。哭喊叫骂,伤不了她分毫,反而容易落人口实……年世兰能嚣张到如今,倚仗的是什么,你我都清楚,要动她,需要静待时机,一击即中!你说呢?”
沈眉庄被她安抚地坐回炕上,她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沙哑的声音无比清晰:“嫔妾明白的。娘娘,今后你我同心,总有一日,定能将她……”她做了一个杀气腾腾地手势,显然已经恢复了斗志。
“嗯!”端妃点点头。
两个人对视,眼中皆是仇恨与怒火。
翊坤宫。
殿内门窗禁闭,苦涩的药味弥漫,厚重的帘幔隔绝了外面的眼光,屋内即使是白日也依旧点着宫灯,气氛压抑。
“……都是一群废物!”年妃半躺在床上,脸色略显苍白,但是眼中却燃烧着怒火。
绣着福禄纹的锦被下面,是她骨折的腿,被太医用夹板固定着,高高抬起。只要有细微的挪动都牵扯着她的腿,让她感受到钻心的疼痛,也让她本就暴躁的脾气愈发在躁郁。
颂芝等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恭敬但不敢出声,生怕成为主子发泄怒火的工具。
“疼死本宫了!这太医开的什么方子,这么些天过去了,本宫的腿怎么还没有好?!废物!”她暴躁地拍着被子。
伤筋动骨一百天,她的腿可是骨折,太医已经用了最好的药了,可哪有这样快能够见效。
奴才们不敢说话,但是年妃的声音却像是阎王点卯,“颂芝……”
“娘娘,奴婢在,有何吩咐?”颂芝连忙应声。
“怎么,你是哑巴了吗?”年妃阴恻恻地问道。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太医说了,这止痛的汤药药效过了是会疼的,奴婢再去催催,让太医院换个方子?”颂芝声音有些发颤。
即使她是年妃的心腹,面对这样的年妃,她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换方子?太医院那群庸医,除了说好生调养,还会说什么?”年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依旧是怒火中烧的模样:“本宫看他们就是存心怠慢!见本宫腿伤了,愈发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从赏花宴到今日,不过过去四五天,可翊坤宫已经换了七八个太医了,倒不是太医院的太医医术不精,实在是年妃娘娘太过暴躁,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要害自己,甚至还摔东西打伤了两个太医……总之,太医院现在对于翊坤宫那叫一个避如蛇蝎,可又不能不去,怎一个惨字了得。
“娘娘,要不咱们去求了皇上请家里送两个大夫进来?”颂芝闻言,提议道。
“皇上……你说皇上怎么不来看本宫,是不是也嫌弃本宫腿瘸了?”病中的人总是患得患失的,即使是骄傲的年妃也不例外。
“皇上怎么会嫌弃娘娘您呢?娘娘您的腿只是受伤了,喝了药就能好的。”颂芝连忙道:“皇上最疼娘娘了,昨日不还亲自来看过……”
“昨日是昨日,可今日呢?”年妃打断她,“皇后、敬妃甚至惠嫔,这一个个都活蹦乱跳的,只有本宫,本宫躺在这里,像个废人一般!”
其实这些人活蹦乱跳纯粹是年妃想多了,虽然她们伤的没有年妃重,但也确确实实受了伤的,尊贵的娘娘们大都娇弱,哪有那么快痊愈的,有一个算一个的都在宫里静养,就连没有受伤的齐妃她们,也都被吓到了,连逛御花园的都少了。
“都是皇后,定然是那个毒妇算计本宫!好好的办劳什子的赏花宴,根本就是想要对付本宫!还有她那只畜生,早不疯晚不疯,偏偏赏花宴的时候发疯。还等皇上的人找到的时候,居然已经死了!这不是死无对证是什么?”年妃喋喋不休的说着。
颂芝,颂芝不敢吭声,甚至不敢提醒年妃,就算松子那只猫没死,那也不能说话,说不出是谁想要算计害人的。
年妃正在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忽然外面传来了太监尖细的通传声:“皇上驾到!”
“娘娘,皇上来看您了!”颂芝语气之中带着欣喜,不仅是为雍正的到来,更是因为只有在雍正面前,年妃才会稍微收敛脾气,不那么暴躁。
果然,年妃脸上狂躁的表情瞬间凝住,很快就变幻成了委屈与柔弱,她抬手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眼巴巴地朝着门外看去。
颂芝等人也连忙垂手肃立,等雍正进来便朝着他行礼问安。
雍正大步走了进来,面色沉静,看不出来喜怒,他的视线落在半躺在床上的年妃身上,顿时露出关切的模样。
“皇上……”年妃声音婉转缠绵,又做出一副挣扎起身行礼的模样,却因为牵动腿,疼得“嘶”了一声,眉头紧蹙,娇媚动人。
“你快躺着,别动。”雍正快步上前,将她按回床上,又在床边坐下,语气带着责备却是实实在在的关心:“伤城这样,还逞强做什么?”
他看起来十分温柔体贴,扶着年妃的肩膀,年妃顺势倚进他的怀里。
“皇上,臣妾的腿好疼。”年妃的声音娇柔可怜,完全看不出来之前尖利刻薄的模样,“臣妾的腿,一阵一阵的疼,好难受……皇上,臣妾是不是要瘸了?臣妾还害怕啊,皇上~”
雍正揽着她,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别胡思乱想,太医说,只要好生将养,不会留下病根的。颂芝,今日太医来诊过脉了吗?怎么说的?”
颂芝连忙躬身回话:“回皇上的话,张太医和刘太医晨间都来过了,说娘娘的腿接骨顺利,眼下肿痛是难免,已经开了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方子,只是娘娘至少需要静卧两月,好生休养。”
“既如此,你们便好生伺候着,药按时煎服,饮食仔细调理,不可有丝毫疏忽。”雍正耐心叮嘱,可见对于年妃的看重。
年妃看着雍正如此关心自己,心中感动,但又忍不住想要更作一点。所谓的恃宠而骄,不外如是。
“奴婢遵旨。”颂芝等人齐声应道。
雍正满意点点头。
“皇上……”
“你也听见了,你啊,这些日子好生养着便是了。”雍正温和道。
“臣妾知道的。”年妃依旧靠在他怀里:“只是,臣妾这几日总是睡不好,总是梦见那日的赏花宴,那猫忽然扑出来……然后剪秋朝着臣妾倒过来,还扯断了臣妾的珊瑚珠,拉扯地臣妾站不稳当……”
这话,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但还是不厌其烦地安抚道:“都过去了,没事的,别怕别怕!”
“皇上,您说,这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年妃紧紧抓着雍正的衣袖,“这会不会是有人想要借机谋害臣妾啊!”
她泪光莹莹地看着雍正,眼中带着委屈和隐约的算计。
雍正原本安抚她的动作一顿,语气依旧温和,只是眼神已经冷了:“朕已经命人彻查此事,你放心,若真的有人胆敢算计后妃,朕定然不会轻饶了她们去!”
“皇上相信臣妾吗?”
“嗯?”
“臣妾觉得,就是皇后娘娘!”年妃到底是忍不住这些天的恶意,脱口而出:“那畜生是她养着的,赏花宴也是她操办的,景仁宫也是她的,若不是她,谁敢在景仁宫动手啊!皇上,她定然是见臣妾得宠,又不想惠嫔生下皇子,这才想出毒计……皇上,您要替臣妾做主啊!”
雍正没想到,年妃居然能说出这样有道理的一番,都有些惊呆了。
年妃原本是在景仁宫养伤的,但是她一清醒就闹着要回翊坤宫,她觉得呆在景仁宫,什么时候被皇后害了都不知道。因此,即使刚刚受伤疼痛难忍不好挪动,她也坚持要搬回翊坤宫。刚刚回翊坤宫那一两日,她满脑子都是腿疼,自然没精神想赏花宴的事情,但是在好几个太医这几天的努力下,她虽然依旧不能动,但精力可比之前好太多,也有了力气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日赏花宴的种种更是一遍一遍地在她的脑海里面回放……最后她得出结论,这次就是皇后想要害自己,一定是!
雍正也觉得皇后在这事上嫌疑很大,但事情到底还在调查,他道:“皇后执掌后宫,端庄贤德,岂会如此对待后宫妃嫔?何况,她自己也扭伤了脚,如今也静卧在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