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36
绘春见宜修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知道她是气狠了,连忙膝行上前,低声劝道:“娘娘,您先消消气。无论如何,您才是这大清国母,中宫之主啊。华贵妃再得宠,也只是妃妾,越不过您去啊。恕奴婢直言,您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先养好伤,等这事儿过去,皇上自然会念起娘娘您的好。”
宜修本也就是一时破防,赏花宴的失败、雍正对自己的态度和华贵妃的态度对比,还有伤痛的折腾,这让她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年世兰的晋封圣旨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此时绘春的劝慰,让她稍微冷静了些许。
她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此时此刻,自己绝对不能自乱阵脚。年氏晋封贵妃本就得意,若自己在丧了心气,只怕是要被她给压制地死死的。还有赏花宴的善后工作,虽然太后已经出手弄死了那只畜生,但是皇上那边可是一副想要追根究底的模样,自己可不能松懈了!还有惠嫔的胎,总不能真的叫她生下皇嗣的。
“你说得对。”再睁开眼,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本宫是中宫皇后,何必与一个妃妾计较一时的长短……”何况,太后也不会愿意这皇后之位上坐的是别家姑娘。
绘春见状,松了一口气,连忙唤小宫女进来收拾地地上的碎瓷片。
“绘春,剪秋的伤势如何了?”宜修问道。
绘春虽然得力,但到底没有剪秋用得顺手。
“太医说,至少要休养一月。”绘春小心翼翼地回答。
“嗯,让她好生将养着,需要什么药材、补品,尽管用。”宜修道。
“是,奴婢替剪秋多谢娘娘的恩德。”
“行了,起来吧!”宜修道:“对了,这几日本宫还未曾过问,惠嫔的胎如何?”
“奴婢这就去将惠嫔娘娘的脉案拿过来。”绘春连忙道。
宜修为了表现她是个十分尽职尽责的皇后,自从沈眉庄怀孕之后,特意让太医院将她的脉案、用药之类的每日抄一份送到景仁宫。只是这几天她腿疼,加上太医开的药方又助眠的作用,这就导致她每天处理那些属于皇后的宫务就筋疲力尽了,实在没有心神去看沈眉庄的脉案了。
她接过绘春呈上来的脉案,仔细翻看一番,发现她除了有些受惊以外,对腹中的孩子居然没有一点儿影响,可真是“福大命大”啊!都怪敬妃,多管闲事!平日瞧着不声不响、明哲保身的,赏花宴那日倒是愿意舍命救人了……
“惠嫔近日加了一贴安神汤?”宜修看着药方道。
“是。”绘春自然也是看过这份脉案的,只是她对于医术是一窍不通,只是硬记。
“嗯。”宜修看着这药方,道:“前几日赏花宴,惠嫔在本宫的景仁宫受了惊吓,你去库房,包一些上好的人参、灵芝还有阿胶,权当给惠嫔压惊。”
“娘娘,这药材可要……”动什么手脚?
“蠢货,惠嫔又不是傻的,从景仁宫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有问题?”宜修斥责道,她在心里头叹气,绘春到底不比剪秋机灵,“你记得拿黄花梨木的那个柜子,可明白?”
就算要动手脚,也不是要用的时候临时去弄,早就该预备好的啊!她强调黄花梨木柜子里面的药材,自然是因为这里面的药材都是在药材炮制的时候就掺和了令人不孕或不利胎儿的东西,之后经过晒、泡、烘等等手段,除非是味觉十分敏锐,一般人就算是用了,也发现不了其中的问题,何况有谁会想到这药材在炮制的时候就动了手脚呢,就算有点儿不一样,也只会觉得是炮制、保存等方式不同导致的。
“是。”绘春悻悻道。
“不仅惠嫔,那日赏花宴所有妃嫔都要送上,年妃、敬妃、昭妃这些受伤的,更要重上几分,明白吗?”宜修道。
“是,奴婢知道了!”绘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娘娘不是只针对惠嫔一人啊,而是要安抚所有的后宫嫔妃啊!
“知道了还不快去办。”宜修摆摆手道。
“是。”绘春行了个礼,麻溜地出去了。
至于宜修身边伺候的人,自然是不会缺的,毕竟作为皇后,她可是有四个大丫鬟——绘春、绣夏、剪秋、染冬,只是剪秋最得用,是她的掌事宫女,而绘春次之,至于绣夏和染冬则是性子安静,大多数时候都是和剪秋、绘春搭配着干活的。
宜修看着绘春出去,心里却在想着接下来该怎么做。
……
养心殿。
殿外夜色如墨,殿内的宫灯燃烧着,雍正则是伏案批着折子,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没有人敢发出声音打扰这大清最尊贵的人,唯有更漏声“滴答滴答”地响着。
雍正将手边最后一份折子批完,随手将御笔撂下,稍微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一旁恭敬地站着的苏培盛。
他的指尖在椅子扶手的龙头上缓慢却有节奏地敲打着,笃笃轻响,不疾不徐,但苏培盛却感受到了莫名的压迫感,毕竟皇上盯着自己看可有一会儿了。
“苏培盛,赏花宴的事情,你查得如何了?”雍正终于开口了。
苏培盛闻言,只觉得悬着的铡刀终于落下了……用现代的话来说,听见这个问题的时候,苏公公已经是活人微死的状态了,所以用铡刀形容一点儿都没毛病。
他从接到皇上要彻查的旨意之后,内务府、慎刑司的人手都被他调动了起来,皇后娘娘办赏花宴的那么一点儿地方,毫不夸张的说他都安排人犁了三遍了,就连那些花都连根拔起看了一遍,在场的所有人宫人,也都问话了不止一次,就连那只死了的猫都被里里外外、彻彻底底检查一遍,可结果就是,疑点处处都是,线索几乎没有,查到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一切都是巧合。
就是个傻子也知道,皇上要的不是这个结果啊!
“回皇上,奴才无能。赏花宴之事,已经详加探查,景仁宫的前院并未发现可疑药物残留,在场的所有宫人,包括各位娘娘当时带的近身伺候,都已分开盘问过,各人供词虽有细微差异,但大体相符,亦能互相论证……以奴才愚见,赏花宴之事,极有可能是意外。”苏培盛咽了咽唾沫,最后还是将调查结果说了出来。
雍正的眼神,随着苏培盛说出口的话变得愈发具有压迫感,直到话音落下,他的目光已经如冬日的寒潭水一般冰冷了。
“那只畜生呢?赏花宴当天活蹦乱跳到能朝着惠嫔扑过去,不过隔日下午就死了?总不可能这畜生是寿终正寝吧?”他的语气带着嘲讽。
“回皇上,奴才已请猫狗房有经验的老太监并仵作共同验看过了,确认那猫是摔死的。身上并无其他伤痕,也没有中毒吉祥,大约是从宫墙上踩空,跌落摔死的。”苏培盛也觉得这松子摔死的有蹊跷,毕竟他带着人都快要将整个后宫找遍了,但是却没看见,一找到它就已经死了,这确实很奇怪啊!
【百度了一下,猫从一层楼大约三米高的围墙上跳下来,一般不会致命,但是超过三米很容易重伤或者摔死。而故宫的宫墙,我百度出来的是十二米,所以对于猫猫来说摔下来还是很危险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种奇奇怪怪的点上面这么好奇,甚至还去百度。大概是为了摸鱼吧(bushi)。】
“苏培盛,这种巧合,你信吗?”雍正冷笑问道。
苏培盛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奴才……奴才不敢妄言,只是验看结果却是如此,奴才也询问了附近巡逻的侍卫和太监,都说没看见那猫儿是什么出现在那儿的,也没有见到生人或是听见异常动静。”
“好啊!好一个没有生人,好一个无人听见、无人看见!”雍正气愤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怒火:“这宫里的主子娘娘们,伤的伤,残的残,就连皇嗣都差点不保。到头来,你告诉朕,是意外?是一只畜生自己发了疯,又自己‘恰好’摔死了?苏培盛!朕让你查,你就是这么给朕查的?!”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无能。奴才……奴才已经竭尽全力,可查到这里,线索便都断了。松子身上干干净净,就连华贵妃的珊瑚珠串,奴才也已经请了内务府造办处的老师傅仔细验看过了,那断口参差不齐,确实因为收到拉扯才断裂的。”苏培盛小心翼翼地说道。
他确实是将能查都已经给查过来,得出的结论也确实是个意外。
雍正闻言道:“那剪秋那边呢,她本是伺候皇后的,怎么就扯断了华贵妃的珠串?还有前日太医来报,说华贵妃颈子上红了一片,痛痒难耐,推测也是赏花宴那日沾染了脏东西,你真的什么都没查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