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59
见了太后的当晚,雍正便去了景仁宫。
宜修刚刚用过晚膳,就听见外面的通报声,很快脸上便展露出了惊喜,带着剪秋快步朝外面去迎接。
其实她心中隐隐有猜到,今日并非初一十五,皇上能来只怕离不了太后的“提点”……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微涩,但是很快她又将这份涩意压制了下去,至少皇上真的来了景仁宫不是吗?
雍正面色严肃地从龙辇上下来,就看见宜修从殿内迎出来的身影。
“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在礼仪上,皇后向来是无可挑剔的,恭敬而温顺。
雍正抬手虚扶,道:“皇后不必多礼。”
宜修引着她入内,又亲手从宫女端着的托盘上奉上参茶,神情是恰到好处的欣喜,像是带着最完美无瑕的面具,好看是好看,却少了几分活气。
雍正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宜修,打量了好一会儿,这才呷了一口茶。
“朕今日去给皇额娘请安,见她气色不佳,说是昨日着了风寒,太医说需得静养。”
宜修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以不变应万变,顺着他的话做出忧虑模样:“是,臣妾今日去侍疾时,太后娘娘的精神便有些不济。”
“皇额娘年纪大了,身体到底不比从前,我们这些小辈,理应多尽孝,皇后觉得呢?”雍正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皇上说的是。”宜修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毕竟雍正显然是话里有话。
“皇额娘既然精神不济,那就该让她老人家少操心,安心静养才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就不必拿到她面前去搅扰她的清净了。”雍正的这句话就是明显的敲打了。
宜修抿了抿唇,她这一会儿才算是真正明白了雍正的意思,只是她脸上依旧是镇定和恭顺。
她垂下眼帘,声音放的更低:“皇上说的是,臣妾日后定当悉心侍奉太后,不让那些微末小事烦扰太后凤体安康。”
“嗯,皇后记得就是。”雍正不咸不淡地说道,他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道:“时辰不早了,朕明日还有早朝,早些安置吧!”
“是,臣妾伺候皇上洗漱。”宜修忙道。
“不必,有奴才呢!”雍正摆摆手,径自走到浴间。
宜修看着雍正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方才的那点儿欣喜已经散去,只剩下酸涩。
“娘娘?”剪秋小心翼翼地上前。
“去洗漱吧!”宜修神色冷淡。
等到她洗漱完,换了一身明黄色的寝衣回到寝殿时,内室的烛火变得幽暗了起来,雍正躺在床上,躺的板板正正,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入睡了。
宜修站在床前,定定地看着雍正的声音,怔愣了许久。秋夜的凉意似乎在此时变得愈发寒凉了起来,让人不自觉地发颤,她轻轻掀开了锦被的一角,在外侧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响。
她躺在床上,明黄色的幔帐上面绣着的百子千孙纹样像是对她无声的嘲讽,耳畔是丈夫均匀的呼吸,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她最终还是闭上眼睛,想要让自己尽快入眠。
次日清晨。
雍正起床的动作很轻,但是宜修本来就是睡在外侧,睡眠也浅,几乎是立刻便醒了,她起身服侍雍正洗漱更衣,又目送着他离开。
随后剪秋才服侍着她洗漱。
“娘娘,早膳备好了。”剪秋一边为她梳头,便低声道。
宜修看着镜中已不再年轻的容颜,轻声道:“安贵人那边……进展如何了?”
剪秋没想到皇后居然问这个,拿着梳子的手一顿,很快又如常动了起来。
“安贵人学了有一些时日了,只是日子尚短,火候还差了些。”
“嗯。”宜修淡淡道:“叫她抓紧些。”
“是。”剪秋连忙道,知道该让安贵人加练了。
“重阳节快到了吧!”宜修的手拂过一支白玉菊花簪,轻声问道。
“是,还有十来日便是重阳。”
“之前的节日,都是简办。重阳家宴,总该热闹起来,安贵人苦学多日,也该让她有机会一展所长才是。”宜修盘算着。
之前的端午、七夕乃至中秋,雍正都提前叮嘱了说随意一些便好,可这次的重阳还有十来日,雍正都没有提前说,自然是可以办得稍微大一些了。
剪秋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打算借着节庆的机会,将安贵人推出去了。
“奴婢明白了,这就去提点那边,务必让安贵人在重阳前将‘新曲’练好。”她连忙道。
“嗯。”宜修脸上的表情总算稍微满意了些,将手上的白玉簪子递过去:“今日便簪这菊花簪吧!”
……
重阳节这日,天公作美,天朗气清,金菊盛放,热闹的宴会像是驱散了前面几个月的沉郁,显得喜庆了起来。
这次的重阳宴除了雍正便是后宫的嫔妃,人数比较少,因此便设在御花园旁边的宽敞水榭之中,四面轩窗敞开,既可以赏湖中残荷,又能观御花园秋景,倒是显得愈发雅致了起来。
孟枕月到的不早也不晚,她坐下之后,场上除了帝后未到,便都齐了。
[宫里总算是办宴会了,但是这样一看,赴宴的“姐妹”,真的没剩下几个了。]她和系统吐槽道。
[本来胖橘后宫人就不多。]系统道。
她的目光在周围看着,最上面的帝后席位自然是空着的。
左下首第一位是齐妃,如今华妃没了,端妃病着便没有设位置,她便成了皇后下面位分最高的一位了。她穿着一身绛紫色金线绣团菊的旗装,虽然总算没有执着于粉色,但是这个配色饱和度属实有些高了,在加上满头的珠翠,愈发显得珠光宝气了。
齐妃对面是敬妃,一身靛青色的缠枝纹旗装,发髻上簪着八宝簪子,低调沉稳,此刻正微微侧身,听着身旁的含珠说着什么。大约是有女万事足,原先身上的那种死气沉沉倒是淡了许多。
至于孟枕月自己,则是一身藕荷色绣折枝金桂的旗装,头上也是桂花元素的簪子,耳坠则是红色的宝石坠子,愈发显得她肤白胜雪了。她的的位置在齐妃的下首。而她下面坐着的便是欣贵人了。
[等等,欣贵人和淳贵人,安陵容居然不在?没听说她请假啊!]孟枕月皱眉道。
[位置空着,是不是还没来?]系统道。
[就安陵容那个性格,又不是甄嬛和沈眉庄,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迟到或者缺席的。]
[倒也是。]
“皇上,皇后娘娘驾到!”太监的通传声响起来。
孟枕月一边随大流起身迎驾,一边道:[安陵容果然迟到了,根据我的宫斗经验,她肯定是去准备什么小惊喜去了!]
[嗯?宿主或许还记得“蒙面唱将”?]系统一听“小惊喜”,立马反应过来。
[啊,还真是可能!]
雍正和宜修并肩走入水榭。雍正依旧是明黄色的龙袍,宜修同样也是明黄色绣金菊的旗装,头上带着点翠钿子,耳朵上的东珠耳坠随着她的步伐摇曳,却也不失雍容华贵。
[网友们说的没错,华妃一死,皇后就变得华丽了起来,也不强调什么皇上厉行节俭,我们后妃也要如何如何了。]孟枕月如是评价宜修这一身的打扮。
帝后落座之后,众人行礼重新入席,宫人们如流水般先奉上应节气的佳肴,菊花酒、重阳糕、蟹酿橙等等。
雍正居高临下地坐着,虽然换了一个更小的宴会场地,却也不得不承认,下面坐着的嫔妃确实少了些……他照例说了一些喜庆的套话,便算是开宴了。
宜修这个皇后说完之后,齐妃觉得自己该做出妃嫔之中第一人的姿态,于是说了几句应景的吉祥话,但辞藻干巴,听起来有些尴尬。
歌舞照例是老一套,只是没演两曲,宜修就开口了。
“皇上,今日是重阳佳节,臣妾瞧着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极好,不若让内廷演个新曲,还请皇上赏脸一观。”宜修笑着道。
雍正微微颔首。
[嗯,皇后的菊花开得好和新曲子,有什么必然关系吗?]孟枕月吐槽道。
[没有,不重要,只是蒙面唱将安陵容要来了。]系统道。
[原剧情是在夏天,安陵容一袭粉衣粉纱蒙面,怀里抱着荷花,现在难道要换成黄色衣裳抱菊花吗?]
[换汤不换药是吧?]
一人一统说话间,水榭之中的乐师开始奏曲,前奏便是空灵悠远的,带着江南水乡的柔婉。
而湖面悠悠飘荡出一叶扁舟,舟身精巧,挂着几盏桂花纱灯,更吸引的人却是小舟善的人,一袭月白色的旗装,脸上覆着同色系的轻纱,只露出一双烟雨蒙蒙办的眼眸和远山含翠的眉,怀中抱着一捧新折的桂花,金蕊点点,那响起仿佛隔着湖水隐隐而来。小舟的尾部有一绿衣宫女,正在轻轻摇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