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贵人富察仪欣156
雍正自然知道沈眉庄为何自尽,不过是怕她刺杀年氏的事情牵连家人,虽然他对沈家确实有所迁怒,可当知道沈眉庄自杀的时候,还是觉得她太过冲动、偏激……
他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何种感情,怒火、痛惜甚至还有难以言说的挫败与无力,各种复杂的情感在心头冲击,但是作为皇帝,喜怒不形于色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唯有苏培盛感觉到了他现在的情绪正处于一个极度不稳定的状态。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传:“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雍正猛然从那些情绪之中抽身,皇后来了,定然也是知道惠嫔自尽一事了。
“让她进来。”他重新坐回御案后,声音恢复了属于帝王的冷淡和威严。
宜修快步走了进来,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与沉重,却没有忘记偷偷打量雍正的神色,等看见他铁青的脸色,便知道他也知道惠嫔的事情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她屈膝行礼。
“皇后不必多礼。”雍正抬手,看着她开门见山地问道,“储秀宫的事,你都知道了?”
“是,臣妾一得知情况,便立刻赶去了储秀宫,确认了情况,又急忙来禀报皇上了。”宜修站起身,叹息道:“惠嫔,她怎么就如此……想不开。”
“储秀宫那边,情况如何?”雍正问道。
“臣妾赶到时,惠嫔妹妹已经……去了。”宜修顿了顿,又道:“采月和采星那两个丫头哭得昏过去好几次,只说惠嫔回宫之后,便屏退众人,说是要静一静,谁知道……她身上的穿着打扮也换成了旧日尚未入宫时候喜爱的衣裳首饰,只怕吞金自尽这事,是早有此念的。”
雍正听完,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思,过了好一会才道:“皇后觉得,惠嫔的后事该如何处理?”
“惠嫔妹妹骤然薨逝,臣妾也是心肝俱碎,可吞金自尽到底……臣妾以为,此事关乎皇家体面,为避免那些流言蜚语难以遏制,只怕也需像年氏那边一般,对外便说是痛失爱子,悲伤成疾,药石无罔。”
雍正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桌面敲打着,皇后的意思他明白,将惠嫔的死粉饰成“病故”,与年氏之死切割开了,确实是一个维持体面的法子……
“皇上。”宜修见他久不言语,将诶知道:“惠嫔已经去了,咱们总该为皇家的体面考虑。”
“朕知道。”雍正心里其实已经在衡量利弊了,年妃和惠嫔的死,若是利用的好,说不定能让沈家和年家在前朝更加针锋相对,甚至不死不休,这样说不定能更快铲除年羹尧……
“此事就按皇后说的办吧!”他道:“惠嫔现在也先不发丧,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过个四五日,先将年氏的死讯传出去……朕念着追封年氏为皇贵妃,以皇贵妃礼治丧,谥号便拟定‘敦肃’二字吧!至于沈氏,死讯再比敦肃皇贵妃的晚上三日。皇后以为如何?”
宜修一听见雍正要追封年氏为皇贵妃就脑瓜子嗡嗡的,只觉得自己的头风又要犯了,只是又不由自主地庆幸,好在年氏已经死了,若是她活着,说不定哪一日自己这个皇后便真的要让给她坐了。
她心里不舒服,可嘴上却说:“臣妾遵旨。”
“惠嫔沈氏,追封为惠妃,以妃礼治丧,谥号便为惠懿吧。”雍正道。
“是。”宜修连忙应声。
“下去吧,朕想静静,”雍正摆摆手,不再看她。
年妃和沈眉庄在同一日接连去世,对于他打击还是有些大的,也让他没有心情与宜修说话,只想着一个人静一静。
“是,臣妾告退。”宜修行了礼,缓缓退出养心殿。
殿外的更漏一声接着一声,敲打着漫漫长夜,漫长地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
延禧宫。
孟枕月正准备休息,这个时候小秦子在门外探头探脑地。
“小主,小秦子在外头,这样晚了,只怕是有什么急事儿。”孙素珍看见了,轻声道。
“让他进来。”
小秦子很快进来,隔着屏风给孟枕月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
“说吧,有什么事儿让你这样晚了还过来,本宫记得今晚值夜的不是你。”孟枕月道。
“回娘娘的话,奴才听说,皇后娘娘去了储秀宫,从储秀宫出来又去了养心殿。”小秦子轻声道:“只怕是惠嫔娘娘那边,出了什么事情。”
“哦?”孟枕月一顿。
“说起惠嫔娘娘,奴婢听说,大约是晚膳的时候,惠嫔娘娘的陪嫁宫女采星哭着去太医院请太医了,娘娘您说,这惠嫔娘娘是不是要……不好了。”因为最后面那句有涉嫌诅咒嫔妃,巧菱将声音压地更低了。
“只怕与今日上午在翊坤宫的事情脱不开关系……”孟枕月轻声道,“小秦子,你看看能不能打听清楚,惠嫔那边,到底是怎么了……不过,一切以你们的安全为重,知道吗?”
“是,奴才知道了。”小秦子连忙应声道。
“行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歇息吧。”
孟枕月嘴上是这样说着,但是满肚子疑惑还是戳了戳系统,道:[你说沈眉庄不会是病情恶化了吧!]
[皇后都出动了,这也就算了,她从储秀宫出来直接去了胖橘那边,我感觉可以设想地再大胆一些,沈眉庄没了。]系统道,[你们人类不是经常有那种撑着一口气去报仇,然后仇人没了那口气就散了,很快自己也没了的这种情节吗?]
[你说得也有道理。如果沈眉庄真的没了,看现在的情况,胖橘和宜修是又打算要封口了。]孟枕月轻声道。
上午若不是正好小秦子和小唐子看见了现场,知道沈眉庄刺杀年妃,并且人没救过来,孟枕月只怕现在能知道的消息就是今日惠嫔特意去翊坤宫羞辱年妃,年妃被她气晕过去……
雍正和宜修到底是一国的帝后,真想要封口,自然是能过将事情给捂住的,就像是欢宜香之中的麝香,在原剧情之中若是女主捅破到华妃面前,她大约是到死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
延庆殿。
吉祥轻轻走了进来,端着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轻声道:“娘娘,该喝药了。”
旁人是一日三餐地用膳,但是端妃是即使不用膳,也是要一日三次甚至四次地喝药的。
端妃早已经习惯,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吉祥见她喝完,一副欲言欲止的模样:“娘娘……”
“什么事?”端妃轻声问道。
她从中午知道了年世兰的死讯,整个人便沉浸在一片恍惚之中,明明仇人死了,她该高兴过的,该是大仇得报的酣畅淋漓,可她却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明明自己恨了她那么多年,为了杀她算计了那么多年,也期盼了那么多年,却没想到年氏居然就这样死了,死的这样轻易,原来一个簪子便能结束她的性命……在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之中想起的不是面目可憎的翊坤宫华妃娘娘,而是曾经雍亲王府之中的年侧福晋,那个与她交好的年侧福晋……
虽然雍正和宜修要封口,但是端妃一直将年氏视为毕生之仇,甚至有些她活着的目标便是弄死年妃,怎么可能会不在翊坤宫安插她自己的眼线呢?她的延庆殿也许没有几个伺候的奴才,但是属于她的眼线,不说遍布整个紫禁城,但至少年世兰这个仇人这边是肯定有的。因此翊坤宫一有动静,她便很快就知道了。
吉祥深吸一口气,她自然也是看见端妃知道年妃死了时候的状态的,可以说这一下午娘娘都有些魂不守舍、心不在焉的模样,如今又多了一个惠嫔……只是这件事,也不能不报啊!
“娘娘,储秀宫那边,惠嫔娘娘殁了。”她轻声道。
端妃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殿内似乎忽然变得死寂了。
过了好一会,才听见一声:“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是今日晚膳时分,从储秀宫传出来的消息,说是吞金自尽。”吉祥道。
端妃再次沉默,最后只是道:“确实,是她的性子。”
年世兰死了,沈眉庄也死了……这后宫啊,就像是一头沉默而又贪婪的巨兽,悄无声息地吞噬着鲜活的生命和炙热的情感。无论那是个明艳跋扈的宠妃,或是清冷孤高的才女;无论她是主动算计,还是被动卷入,都被这森森朱墙给困住,最后湮灭在重重的宫闱之中。
“惠嫔……皇上和皇后依旧是秘不发丧吗?”端妃再次问道。
“奴婢瞧着这阵仗像。”吉祥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端妃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灯罩之内跳动的烛火。
“娘娘……”吉祥看着她的脸色在暖黄的烛火之下也显得灰败,担忧地唤了一声。
“知道了,你下去吧!”端妃淡淡道,她的声音显得更加疲惫了。
吉祥躬身,带着药碗退下,轻轻带上了内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