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8）

战斗因为黑魔王的骤然离去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停滞。

食死徒们在短暂的错愕后，如同退潮般消失在晨曦前的黑暗中。

庭院里一片狼藉，倒塌的石块和熄灭的咒语余烬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鲜血和魔法混杂的焦糊味。幸存的师生们或互相搀扶，或跪在倒下的同伴身边，低低的啜泣声取代了震耳的喊杀声，在这片废墟上空回荡。

而哈利·波特，那个被预言选中的少年，此刻却只是呆呆地坐在原地，坐在昆町为汤姆·里德尔挡下魔咒的那个地方。

他周围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人的安慰与关切都隔绝在外。罗恩和赫敏担忧地站在不远处，却不敢上前。

他的魔杖掉落在身边的尘土里，那根温暖的冬青木此刻仿佛失去了所有魔力。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地面上那滩已经凝固的、属于昆町的暗红色血迹。

那一幕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像一个无法停止的、最恶毒的诅咒。少年冲出来时的决绝，倒下时的轻盈，还有最后看向里德尔时那双浅蓝色眼眸里，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情感。

“为什么？”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个问题，他问不出口，也无人能回答。

他不懂，他明明刚刚还在双面镜里对他表达担忧，明明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为什么会在最关键的时刻，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那个所有人都想杀死的人？

他举起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施放出阿瓦达索命咒的手，在晨光中微微颤抖。

“我杀了他。”这个认知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了一声压抑的、介于呜咽和嘶吼之间的声音，然后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掌心。悔恨与内疚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憎恨伏地魔，但他更憎恨那个在绝望中念出不赦咒的自己。他以为自己在反抗黑暗，却亲手熄灭了一束他本想保护的光。

昆町挡下的不只是一道魔咒，更是他心中那座名为“正义”的、摇摇欲坠的丰碑。

晨曦的第一缕微光终于穿透了笼罩在霍格沃茨上空的硝烟，为这片残破的废墟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哀伤的金色。

赫敏和罗恩交换了一个充满忧虑的眼神，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一左一右地向哈利身边走去。

他们的脚步踩在碎石和尘土上，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们小心翼翼地，在哈利身边蹲了下来，形成一个脆弱的、保护性的三角。

赫敏那头蓬乱的棕色头发上沾满了灰尘，脸上还有几道干涸的血痕。她看着哈利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她强忍着没有哭，只是伸出一只颤抖的手，轻轻地放在哈利因剧烈颤抖而紧绷的后背上，用掌心的温度，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安慰。

罗恩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他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这副模样，一向不善言辞的他，此刻却觉得喉咙里堵满了棉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