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6）

他缓缓地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指尖颤抖着，触碰少年的脸颊。那是一种彻底的、毫无生机的冰冷，和他记忆中少年温热的皮肤截然不同。

他俯下身，将脸埋在少年的颈窝，那里曾是他最喜欢的地方，总是带着淡淡的、干净的香气。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死亡那空洞而甜腻的气息。

他没有流泪，他早已忘记了该如何流泪。

只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灵魂的最深处，碎裂了。

他曾以为，只要拥有足够的力量，就能拥有一切。他能让魔法界臣服，能让时间为他停驻，能将少年的名字刻印在他的每一个魂器之上，让他与他永存。

他以为他抓住了永恒。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当他失去你时，所谓的永恒，不过是一个最恶毒的、最可笑的诅咒。

他抬起头，用手指梳理着少年已经不再柔软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他凑到少年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偏执到极致的疯狂：“你只是睡着了，对不对，昆町？”他自问自答，嘴角牵起一个扭曲的弧度，“没关系，睡吧。等我处理完外面那些吵闹的虫子，就来叫醒你。”

他直起身，最后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我会找到办法的。无论是翻遍禁书区的每一个角落，还是撕裂生与死的界限。我会把你带回来。这一次，我会好好保护你。”

黑魔王离开后，那间被绝望浸透的病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魔压与疯狂的执念也随之消散，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药水的气味。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推开，一条狭窄的缝隙后面，是一双犹豫不决的灰色眼睛。

西奥多·诺特在确认房间里只有昆町之后，才侧身闪了进来，然后立刻用反手将门无声地关上，仿佛在隔绝整个世界的喧嚣，也像是在进行一场不为人知的偷窃。

他和昆町一样，是纯血，是斯莱特林，但他身上没有黑魔王那种毁灭一切的疯狂，也没有马尔福那种浮于表面的傲慢。他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像一本封面朴素却内容深邃的旧书，只有最细心的人才能发现他的存在。

他的暗恋，也像他的人一样，沉默而深沉，从未宣之于口，只在他偶尔抬眼看向少年时，那双灰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温柔而痛苦的光芒中泄露一二。

他缓步走到床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坚实的地板，而是薄如蝉翼的冰面。

他的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少年的轮廓。他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得像一尊用上好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塑像，曾经清亮如天空的蓝色眼眸紧紧闭着，再也不会倒映出任何人的身影。

少年那总是带着一点红润的嘴唇，此刻是青白色的，失去了所有温度。他看到他胸口那块被咒语侵蚀的、无法复原的枯萎痕迹，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将一声哽咽强行咽回肚子里。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中，指尖因克制而微微颤抖。他想触碰，又不敢，生怕自己指尖的温度会惊扰他的长眠，也怕那刺骨的冰冷会彻底击碎他最后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