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78

盛长槿的眼神柔和了一刹那,嘴角极轻微地扬了扬——那是只有对着母亲时,才会有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与很久之前,她笑着说“阿娘,你穿这身真好看”的神情,分毫未变。

林噙霜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猛地转身,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诰命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颤抖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北地的风铃,像遥远的思念。

窗外,欢呼声震耳欲聋。

窗内,一位母亲背对着她名满天下的女儿,哭得像个孩子。

而盛长槿已经策马而过,朝着宣德门,朝着那座宫城,朝着她既定的命运,头也不回地前行。

只有握着缰绳的手,在她无人看见的角度,紧了一紧。

御街中段,樊楼三层临街的雅间里,窗扉半开。

几位锦衣公子凭栏而望,手中酒盏已忘了饮。

为首的是卫国公家的小世子,年方十九,平日最是眼高于顶,此刻却怔怔望着楼下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那就是……盛长槿?”他喃喃道。

“除了他,还有谁配这般仪仗?”身旁的同伴叹道,“听说大同城破那日,他单骑追敌三十里,斩了辽军副帅,辽人现在称他‘玄甲夜叉’,能止小儿止啼。”

“可看着……”小世子顿了顿,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适的词,却说不出来。

该怎么形容呢?

那不是寻常武将的粗豪,也不是文臣的儒雅。

马上的那个人,眉眼清冽如北地雪后的山脊,轮廓分明却无丝毫戾气。

阳光照在她侧脸上,额角有一道浅淡的疤,新愈的皮肉还泛着淡红——那是朔州城头,被流矢擦过的痕迹。

可偏偏是这道疤,让那张原本略显冷清的脸,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肃杀之美。

像名窑烧出的瓷,胎骨极薄,釉色温润,却在光照下透出内里坚不可摧的质地。

“他看过来了!”同伴忽然低呼。

小世子心头一跳。只见楼下马背上的人,似乎察觉到楼上的注视,微微抬眸。

只一瞬。

那双眼睛扫过樊楼三层半开的窗,目光平静如水,无悲无喜,却在触及的刹那,让人心头一凛——那是真正见过生死、执掌千军万马的人才会有的眼神,洞彻一切,却又疏离一切。

然后她便转回头,继续前行。

仿佛这满城喧嚣、这万众仰望,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段必须走完的路程。

小世子却怔在原地,手中酒盏倾斜,琥珀色的液体滴在锦袍上,浑然不觉。

“值了……”他忽然笑起来,“今日挤破头来这一趟,值了。”

队伍行至州桥,这里是御街最繁华处,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盛长槿却在此刻,轻轻勒了勒缰绳。

她看见了桥对面的人群里,有几个身影格外安静。

那是几个老兵,缺胳膊少腿,被家人搀扶着,站在最前排。

他们没喊,没叫,只是默默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朝她抱拳。

最老的那个,满头白发,空荡荡的右袖管在风中飘荡。

老人浑浊的眼睛望着她,嘴唇颤抖,最终缓缓抬起仅存的左手,置于额前——那是军中旧礼,士卒对统帅的最高敬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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