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79

盛长槿在马上,微微颔首。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那一瞬间,周围的声音仿佛小了些。

许多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了那些老兵,看见了他们身上的伤痕,看见了那无声的敬礼。

欢呼还在继续,但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杨延昭眼眶发热,别过头去。

他想起了关外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弟兄,想起了守城时饿得啃树皮的岁月,想起了每年秋天,辽军南下“打草谷”时,边境村庄升起的黑烟。

而今天,他们的将军,正骑着马,走过汴京最繁华的长街。

身后是战败求和的辽国使团,身前是大宋的宫城门楼。

这景象,梦里都不敢这么想。

队伍缓缓通过州桥。

盛长槿最后望了一眼那些老兵,然后转过头,望向越来越近的宣德门。

朱红的城门洞开,宛如巨兽张开的口。

门内是另一重天地——那里有等待她的天子,有复杂的朝局,有即将开始的谈判,还有无数双或期待、或嫉妒、或审视的眼睛。

但她只是轻轻一夹马腹。

黑马踏着沉稳的步伐,载着她,穿过漫天飞舞的彩绸与鲜花,穿过震耳欲聋的欢呼与泪水,穿过这来之不易的、灼热如盛夏的隆冬之日。

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宫城。

走向她必须面对的,下一个战场。

*

垂拱殿内,香炉青烟笔直。

辽国正使耶律宏立于殿中,手持国书,朗声诵读求和条款。

他的汉语字正腔圆,每一个音节都清晰得刺耳:“……愿与大宋重修旧好,归还蔚、应二州。大宋岁赐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两国以雁门为界,永罢刀兵……”

殿内一片死寂。

文官队列中,几位老臣微微颔首。

岁赐虽比从前少了些,但能收回两州,罢兵休战,已是难得的体面。

御史中丞李丰甚至松了口气——这条件,比预想的要好。

武将队列却隐隐骚动。站在最前的狄青拳头攥紧,骨节泛白,杨文广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耶律宏手中的国书,仿佛要用目光将那绢帛烧穿。

盛长槿站在武臣第三位,玄甲未卸,只摘了佩剑。

她垂着眼,仿佛在听,又仿佛没听。

殿外的光从高窗斜射进来,照在她铠甲肩头的磨损处——那是刀劈的痕迹。

耶律宏念完了。

他将国书高举过顶,躬身:“此乃我主诚心!望大宋皇帝陛下念及两国百姓福祉,准此和议,则北地万民,皆感圣恩。”

内侍上前接过国书,呈至御前。

赵祯靠在御座上,面色苍白。

他翻开国书,看了片刻,缓缓抬眼:“众卿以为如何?”

“陛下!”户部尚书王拱辰率先出列,“连年征战,国库空虚。今辽国既愿归还二州,又减岁赐,臣以为……可准。”

“臣附议。”李丰跟上,“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将士已显天威,辽国俯首,正当见好就收,以养民生。”

“臣反对!”

狄青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雁门以北六州,乃我军将士血战所得!凭什么只还两州?十万银绢?我大宋百姓的血汗,不是拿来喂豺狼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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