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80
狄青大步出列,声如洪钟:“雁门以北六州,乃我军将士血战所得!凭什么只还两州?十万银绢?我大宋百姓的血汗,不是拿来喂豺狼的!”
“狄将军此言差矣。”王拱辰转头,“打仗不要钱粮吗?北地十万大军,一日耗费多少?再打下去,国库撑得住吗?百姓受得了吗?”
“那就打到辽国国库撑不住!”杨文广吼道,“他们内斗正酣,此时不退,更待何时?”
文官武将吵成一团。
垂拱殿内,唾沫横飞,笏板挥舞,平日里的朝仪荡然无存。
赵祯闭了闭眼,没有制止。
他在等。
等那个人说话。
——盛长槿动了。
她没有出列,只是缓缓抬起头。
铠甲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喧嚣的朝堂里,竟奇异地清晰起来。
争吵声渐渐小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投向那个玄甲身影。
“王尚书。”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您刚才说,打仗耗费钱粮?”
王拱辰一怔:“自然。盛将军久在军中,应当比老夫更清楚……”
“是,我很清楚。”盛长槿打断他,向前一步。
靴底踏在金砖上,发出沉稳的响声,“清楚每一两银子,能换多少石粮;清楚每一匹绢,能制多少冬衣。但我更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文官队列:
“清楚云州城外,三千民夫肩挑手扛,把最后一口粮送进大营时,饿晕在雪地里。”
“清楚朔州城头,守军箭尽粮绝,拆了房梁当滚木,百姓自己烧了祖屋,说‘将军,木头够不够?’”
“清楚阵亡将士的抚恤银,层层克扣,到遗孀手里,只剩三成。清楚他们的孩子,这个冬天,能不能穿上棉衣。”
每说一句,她就向前一步。
文官们下意识后退。
“王尚书算的是国库的账。”盛长槿停在御阶前,转身,面对满朝文武,“末将算的,是人命账。”
她抬起手,指向耶律宏:
“这位辽使说‘永罢刀兵’——可六十三年澶渊之盟,说的也是‘兄弟之邦,永致和睦’。
结果呢?辽军年年犯边,岁岁‘打草谷’,掳我百姓,焚我村庄!
边境孩童,闻胡马嘶鸣而夜啼,边关将士,见狼烟升起则赴死!”
耶律宏脸色发白:“盛将军,此一时彼一时……”
“是一时吗?”盛长槿猛地转头,目光如电,“大同城破时,我在瓮城里找到一百二十七具尸首——全是汉民,妇孺老幼,被捆着手脚,活活烧死!辽军撤退前干的!耶律正使,这也是‘一时’吗?”
殿内死寂。
盛长槿走向耶律宏。
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铠甲铿锵。
文武百官屏住呼吸,无人敢动。
“你要和议?”她在耶律宏面前站定,声音冷得像北地的冰,“可以。但条件要改——”
“一,燕云十六州,全数归还。”
“二,辽国称臣,岁贡马五千匹,银三十万两。”
“三,交出大同屠城凶手,押赴汴京,明正典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