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86
杨延昭站在她身后三步处,低声道:“将军,您一夜未睡。”
“无妨。”盛长槿揉了揉眉心。
她确实一夜未眠。
昨夜在枢密院调阅了所有举子的籍贯、师承、过往文章——不是要舞弊,是要防舞弊。
有些名字,她看着眼熟极了——某位力主和议的官员之子,某个与辽商往来密切的世家子弟……
考场如战场,知己知彼,从来都是第一要务。
辰时,她开始巡场。
没有前呼后拥,只带了两名礼部书吏。
脚步很轻,走在青石板路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可每当她经过一排号舍,那一排的举子便会不自觉地挺直脊背——不是怕,是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盛长槿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考卷。
经义题是欧阳修亲自拟的:“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很正统,很安全。
举子们大多在阐发圣人微言大义,引经据典,辞藻华美。
她走过第三十七号舍时,脚步停了停。
号舍里是个清瘦的年轻举子,衣衫洗得发白,但浆洗得干净。
他正写到“民信”一节,笔锋忽然一转:“……然今北地新复八州,流民未安,田畴未垦。若空谈信义而不予实惠,犹筑楼阁于流沙也。”
有点意思。
盛长槿多看了一眼考卷上的名字:江宁府,苏轼。
她继续前行。
越往后走,号舍里的气氛越凝重。
有些举子满头大汗,有些咬着笔杆发呆,还有些……眼神闪烁。
盛长槿在第一百零三号舍前停下。
号舍里的举子正在磨墨,动作很慢,很小心。
可盛长槿看见,他磨墨时,小指微微翘起,指甲缝里有一抹不自然的黑色。
“你。”她开口。
举子浑身一颤,墨条“啪”地掉进砚台,溅起一片墨渍。
“手伸出来。”
举子脸色煞白,颤抖着伸出双手。
盛长槿垂眸看去——右手小指的指甲缝里,塞着极细的纸卷,用蜡封着,染成了墨色。
“带出去。”她甚至没问名字。
两名书吏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举子。
举子想喊,却被捂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周围号舍的举子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埋头,不敢再看。
盛长槿继续巡场,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午时,日头正烈。
她又回到了至公堂。欧阳修递过一杯茶:“抓了几个?”
“三个。”盛长槿接过,一饮而尽,“都是老手法——指甲藏纸、笔管塞绢、鞋底夹带。有一个更妙,把经文刻在熟鸡蛋壳上,剥了壳对着光看。”
同考官们面面相觑。
“盛将军如何发现的?”有人忍不住问。
盛长槿放下茶杯:“战场上有斥候,考场自然也有。我昨夜调了开封府所有惯犯的案卷,他们的手法、同伙、销赃的门路……烂熟于心。”
她顿了顿,看向堂外:
“舞弊如同细作渗透,防不住,不是因为没有手段,是因为不肯下功夫。”
欧阳修抚须长叹:“若考官都如盛将军这般,何愁科场不清?”
盛长槿没接话。
她知道,这话是恭维,也是试探。
文官们怕她——怕她这柄锋利的剑,哪天会砍向不该砍的地方。
未时,策论题发下。
题目是赵祯亲拟:“论燕云十六州之经略”。
堂内堂外,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题目太大了,太险了——说轻了,是纸上谈兵,说重了,可能触怒龙颜。
盛长槿重新走入考场。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有些举子面露难色,迟迟不敢落笔,有些则奋笔疾书,满脸亢奋,还有一些……在偷偷观察她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