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91
京都。
深夜的皇宫褪去了白日的庄严熙攘,只剩下虫鸣与更漏声在殿宇间回荡。
垂拱殿内,烛火通明,将御案前那个明黄身影拉得修长。
赵祯独坐案前,眼中没有丝毫倦意。
他的手一遍又一遍抚过铺展在御案上的北疆舆地图,指尖沿着墨线细细描摹——
从雁门关向北,云州、应州、朔州……一直到新添上去的八州之地,每一笔朱砂标记都鲜红夺目,像烙印般刻在他心头。
“好,好,好!”他低语着,嘴角不自觉扬起。
烛光在他眼角皱纹间跳跃,那些因常年操劳而深陷的沟壑,今夜似乎都被这喜讯填平了几分。
他想起之前接到军报时的情景,当张茂则颤抖着声音念出“连克八州,斩敌三万,辽军北退百里”时,整个朝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他登基以来从未听过的欢呼。
那些平日争执不休的老臣,竟相拥而泣,枢密使韩琦当场高呼“天佑大宋”,连一向持重的文彦博也红了眼眶。
“麒麟子,果然是麒麟子啊……”赵祯喃喃道,指尖停在地图上“大同府”三个字上。
盛长槿——这个三年前还只是一名只有一腔热血的年轻人,如今竟成了大宋最锋利的剑。
他记得那双眼睛,上次召见时,那个年轻人跪在殿下,眼神清澈却坚毅如铁:“若得三万精兵,臣愿为陛下取燕云。”
当时他只当是少年意气,如今……
“官家。”张茂则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这位跟随他二十余年的内侍,正忧心忡忡地望着殿角的铜壶滴漏,“子时三刻了,您明日寅时便要起身,五更早朝……”
“朕知道。”赵祯摆摆手,目光却未曾离开地图,“茂则,你看这里。”
他指向蔚州与朔州之间的山谷,“若在此设伏,截断辽军援兵,那么幽州便成孤城。长槿前日递来的折子里说,辽国内斗正酣,太后与摄政王各掌半数兵马,互相掣肘——这是天赐良机啊!”
他说着,眼中光芒愈盛,竟站起身来,在殿中踱步:“自真宗朝澶渊之盟至今,六十三年了!六十三年,我大宋年年纳贡,岁岁输币,边关将士枕戈待旦,百姓税赋沉重……如今,终于等到这一天!”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压抑多年的激越。
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将他的影子投在壁上,忽大忽小,恍若蛰伏多年的巨龙正欲苏醒。
张茂则看着官家这般模样,心中既欣慰又忧虑。
自盛将军北伐以来,官家已连续半月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奏折军报堆满御案,有时批阅至天明,药也时常忘了喝。
他正欲再劝,却见赵祯忽然身体微晃。
“官家?”
赵祯摆摆手,以为只是起身太急。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想再仔细推敲盛长槿送来的进军方略,却觉喉间一痒,似有热流上涌。
他皱了皱眉,想压下去,那股腥甜却愈发汹涌。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