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92
他低头看向地图,那些朱红色的标记忽然模糊起来,化作一片流动的红。
耳边张茂则的惊呼声像是隔着水传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噗——”
鲜红的血喷溅而出,落在羊皮地图上,迅速洇开。
八州之地的轮廓被血色浸染,云州、应州、朔州……一个个地名在血中模糊、变形。
他怔怔地看着,想伸手去擦,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官家!!!”
张茂则的嘶喊穿透了迷雾。
赵祯最后看到的,是内侍惊恐万状扑过来的身影,和殿顶藻井中那条金龙——烛光里,金龙的眼似乎眨了眨。
然后,无边黑暗吞噬了一切。
*
千里之外的北地,夜色正浓。
雁门关以北三十里,宋军大营如巨兽匍匐在群山之间。
拒马、壕沟、哨塔层层环绕,营中巡逻的火把连成蜿蜒长龙,映照着士兵们盔甲上的寒光。
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
盛长槿立于沙盘前,已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沙盘上山川起伏,城池林立,插满红蓝两色小旗。
红色的是宋军已收复的八州,如一把楔子深深嵌入燕云十六州,蓝色的是辽军据守之地,其中“幽州”二字格外刺目——那是燕云的核心,澶渊之盟后辽国南京道的治所。
“将军,该歇息了。”副将杨延昭低声道。
他是杨家将后人,年过四旬,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伤疤,那是十年前守城时留下的。
盛长槿摇摇头,手中细杆指向沙盘上一处隘口:“杨叔你看,居庸关。辽军在此驻兵不过五千,且多是老弱——说明他们的精锐都被调回上京了。”
“太后与摄政王之争已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参军刘文谦捻须道。
他是个文士,却随军七年,脸色被北地风沙吹得黝黑,“我们擒获的那个辽军千夫长招供,上个月,摄政王耶律重元以‘清君侧’为名,调走了南京道三万皮室军。如今幽州守将耶律仁先手里,能战之兵不超过两万。”
帐内一片寂静,只闻火盆中炭火噼啪作响。
盛长槿闭上眼睛。
她眼前浮现出离京前陛下的模样——那个坐在垂拱殿御座上、脊背微驼的中年帝王,将虎符交到她手中时,手是抖的。
“长槿,”他说,“朕把大宋的血本,都押在你身上了。”
那一刻,她看见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不是天子威仪,不是帝王心术,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像在漫漫长夜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一缕曙光。
“机不可失。”她睁开眼,声音斩钉截铁,“传令:全军休整三日,检查军械粮草。三日后,杨将军领左军出紫荆关,佯攻涿州,我率中军主力,直取居庸关——只要打开居庸关,幽州便是囊中之物!”
她的手指在沙盘上划过,从居庸关到幽州,只有一百二十里。
一百二十里,若急行军,一日夜便可兵临城下。
“可是将军,”刘文谦犹豫道,“朝廷那边……韩相公昨日来信,说御史台又在弹劾我们‘孤军深入,恐蹈覆辙’,若我们擅自攻打幽州,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