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93
一百二十里,若急行军,一日夜便可兵临城下。
“可是将军,”刘文谦犹豫道,“朝廷那边……韩相公昨日来信,说御史台又在弹劾我们‘孤军深入,恐蹈覆辙’,若我们擅自攻打幽州,怕是……”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盛长槿打断他,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幽州一下,燕云十六州便可连成一片,届时,北倚燕山,南控中原,进可直捣辽国上京,退可固守长城——这是我大宋百年未遇的战机!若因朝中几句闲话便畏首畏尾,我们何必北伐?”
众将肃然。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哨兵的呵斥、对答,然后——
“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兵冲了进来,甲胄上沾满泥浆,脸上是被寒风割出的血口。
他踉跄跪地,双手高举一封插着三根红色翎羽的急件——那是大内最高级别的急报。
“将军!八百里加急!从汴京来的!”
盛长槿心头一紧。
她接过急件,火漆上是枢密院的印。
拆开,只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帐内烛火猛地一跳。
“将军?”杨延昭察觉不对。
盛长槿的手在抖。
那张薄薄的绢纸,此刻重如千钧。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北地彻骨的寒风从帐帘缝隙钻进来,吹得她后背冰凉。
终于,她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备马。”她的声音嘶哑得可怕,“我要回京。”
“现在?”刘文谦惊道,“可是三日后就要——”
“陛下病危。”四个字,像四把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帐中死一般的寂静。
火盆里的炭火忽然“啪”地爆开,火星溅到沙盘上,落在“幽州”那个小木牌旁,慢慢熄灭,留下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盛长槿看着沙盘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旗帜,那些她推演了无数次的进军路线,那些即将成为现实的战略构想——此刻全都模糊了。
她只看见地图上,从雁门关到汴京,两千四百里路。两千四百里,就算日夜兼程,也要跑死三匹马。
“将军……”杨延昭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抱拳躬身,“末将为您备最快的马。”
盛长槿点点头,将急报塞入怀中,转身出帐。
帐外,北风呼啸,旌旗猎猎作响。
她抬头望去,夜空漆黑如墨,不见星月——就像那个她即将奔赴的、未知的命运。
中军大帐的烛火在她身后摇曳,映照着沙盘上那八面红色小旗,和孤悬前方的“幽州”。
而千里之外的汴京城,垂拱殿的烛火,今夜是否还亮着?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仗,终究是打不完的,有些人,终究是等不到的。
“驾——!”
马蹄声撕裂了北地的夜,向南,向南,向着那个她出发的地方,疾驰而去!
身后,大营的灯火渐渐模糊,最终化作天地间一片寂寥的黑暗。
而历史,就在这个夜晚,悄悄转了一个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