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94
嘉佑二年,十月初九。
汴京的秋来得格外早,霜降未至,皇城内外已是寒风萧瑟。
亥时三刻,垂拱殿内灯火通明,御医们跪了一地,为首的老太医颤声禀报:“陛下……陛下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张茂则眼前一黑,强撑着没倒下。
他看向榻上那个形容枯槁的帝王——三个月前还能批阅奏章,如今连睁眼都费力了。
“太子呢?”赵祯忽然开口,声音微弱如游丝。
“回陛下,太子殿下已在殿外候着。”
“让他进来……”赵祯艰难地喘息,“还有……传朕口谕,宣雍王、充王、荣王……所有在京宗室,即刻入宫。”
张茂则心头一凛:“陛下,这深更半夜……”
“快去!”赵祯忽然睁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迸出一丝锐利的光,“再晚……就来不及了。”
殿外的寒风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
张茂则不敢再问,躬身退下。
他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烛光里,赵祯正用尽最后力气,从枕下摸出一块虎符,紧紧攥在手心。
那是调遣汴京禁军的虎符。
子时,汴京皇城。
雍王赵元俨站在宣德门城楼上,俯瞰着脚下黑压压的禁军。
他今年四十二岁,在宗室中与赵祯血缘颇近,因此成为太子出生前赵祯的养子之一。
此刻,他披着玄色大氅,眼中闪烁着压抑多年的野心。
“王爷,充王已控制左掖门,荣王的人拿下了右掖门。”
心腹低声禀报,“禁军十二指挥使,有八个是我们的人。剩下四个……都‘病’了。”
赵元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病?
自然是永远醒不过来的病。
他筹划了十年,从太子出生那一日开始,就在等这一天。
太子才十岁,乳臭未干,凭什么坐这江山?
这江山,自然是能者居之!
“宫里的情况如何?”
“张茂则守着垂拱殿,不许任何人进出。但太医说……就这一两个时辰了。”
“好。”赵元俨深吸一口气,寒意沁入肺腑,却让他更加亢奋,“传令:寅时正,以‘清君侧’为名,入宫护驾。凡阻拦者——”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心腹领命而去。
赵元俨望向垂拱殿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像这黑暗皇城里最后一盏孤灯。
快了,就快了!等明日太阳升起,坐在那殿里的,就该是他了。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盛长槿离京时那场简短的送行。
那个人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人群中的他一眼,眼神平静,却让他莫名心悸。
幸好他走了。
两千四百里,就算插翅,今夜也赶不回来。
寅时初刻,汴京外城。
盛长槿伏在马背上,耳畔只有风声呼啸。
墨龙口吐白沫,浑身汗湿如洗——这匹马已连续奔驰四个时辰,换了三次良马,最后一匹在三十里外力竭倒地,多亏墨龙勉强歇过来几分,若非如此,天亮之前,她休想看见汴京城。
前方,汴京城墙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可她突然停下脚步。
不对。
太安静了。
寅时正是守军换防的时候,该有灯火、人声、马蹄。
可此刻的汴京,像一座死城,城门紧闭,城头连火把都稀疏得可怜。
盛长槿心头警铃大作。
她绕到城东南角——那里有一段旧城墙,年久失修,她少时常偷偷溜出去玩耍。
深吸一口气,她纵身跃起,足尖在砖缝间连点数下,如灵猿般攀上城头。
伏在垛口后望去,内城方向,隐约有火光流动。
那是军队调动的火光。
出事了。
她不再犹豫,翻身下城,悄无声息牵走某处马厩里一匹黑马,朝着皇城疾掠而去。
街道空无一人,家家门户紧闭,连更夫都不见了踪影,越靠近皇城,血腥味越浓——街角、巷口,偶见倒伏的尸体,看衣着都是禁军。
终于,她看见了宣德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