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98

嘉佑十三年,春。

盛府门前的石狮换了第三对,朱门上的铜钉擦得锃亮。

从五年前盛长槿拜相起,这条街就成了汴京最显赫的所在——每日清晨,车马排成长龙,官员们捧着文书在府门前等候,入夜,灯笼彻夜不熄,书房里的烛火总要燃到子时以后。

“相爷,吏部呈上的江南州县官员考评,请您过目。”

“相爷,枢密院关于北地戍边轮换的章程……”

“相爷,河北路转运使弹劾漕运总督贪墨的折子……”

书房里,文书堆成小山。

盛长槿埋首案前,手中的朱笔在奏章上圈点批注。

她今年三十三岁,十年的执政生涯,在她眉宇间刻下了深重的印记——不是皱纹,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都放下吧。”她头也不抬,“戌时之前,我会看完。”

幕僚们躬身退下。

门关上时,盛长槿才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窗外春光明媚,海棠花开得正好,可她已经有七年没踏出过书房外的回廊了。

权力是座山,爬上山顶的人,往往下不来。

“相爷。”老管家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宫里来人了,说陛下请您卯时入宫,有要事相商。”

盛长槿看了眼滴漏:“知道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

庭院里,那棵她从前和阿娘一起种的海棠,如今已亭亭如盖。

十年了——从先帝托孤那夜算起,整整十年。

这十年里,她扳倒了雍王余党,整顿了吏治,推行了新税法,平定了三次边患。

大宋的国库从空虚到充盈,边境从动荡到稳固,朝堂从党争不断到……至少表面一团和气。

代价是,她成了大宋开国以来最有权势的宰相,也成了无数人眼中“功高震主”的罪人。

更成了……那个少年天子心中,一根越来越尖锐的刺。

卯时,紫宸殿。

宫宴已近尾声。

丝竹声中,赵瑜斜倚在御座上,手里把玩着酒盏。

他今年十九岁,还有一年及冠,可眉眼间已褪尽了稚气——那是十年帝王生涯磨出来的沉稳,也是十年被“辅政”压出来的阴郁。

“陛下。”盛长槿举杯,“臣敬陛下。”

赵瑜抬眼,看了她片刻,才缓缓举起酒杯:“相爷辛苦。”

酒是冷的,话也是冷的。

席间气氛微妙起来。

在座的皆是重臣,谁不知道这十年里天子与宰相之间的暗流涌动?

少年天子日渐成熟,自然想要亲政,而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似乎并没有放权的意思。

“说起来,”礼部尚书忽然笑道,“陛下明年便该大婚了。不知相爷可有人选推荐?”

及冠而后大婚,大婚而后亲政。

尚书问的不是大婚,更不是及冠,而是“亲政”。

满座皆静。

盛长槿放下酒杯,面色如常:“陛下婚事,自有太后与宗正寺操心。臣只理朝政,不问宫闱。”

“相爷此言差矣。”另一位老臣开口,“陛下大婚,关乎国本。相爷身为辅政大臣,过问也是应当。”

这话绵里藏针——你盛长槿再权倾朝野,终究是臣,天子家事,轮不到你插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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