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100
她就那样站着,任由年轻的皇帝攥着她的衣襟,任由那个埋藏了近三十年的秘密,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被揭开。
“很惊讶吧?”赵瑜笑了,笑容扭曲,“朕也惊讶……当时朕才十岁,尚且不懂父皇为什么说这个。可后来朕明白了——”
他松手,踉跄后退两步:
“因为你是女子!女子再厉害,也当不了皇帝。女子再有权势,终究要嫁人,要依附男子!所以,父皇放心把朕托付给你,放心让你掌权……因为他知道,你永远不可能真正威胁到赵家的江山!”
他指着盛长槿,手指在抖:
“这十年……朕对你又敬又怕,又倚仗又忌惮!可每一次,朕只要想起你是女子……心里就踏实了。为什么?因为朕知道,你所有的忠心,所有的付出,都不过是因为——你是个女子,你只能忠心!”
那么多的功绩,那么多日日夜夜的操劳与真心,呕心沥血,夙兴夜寐,在他嘴里,只落得一句——“你是个女子,你只能忠心”。
话音落下,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盛长槿缓缓抬手,理了理被攥皱的衣襟。
动作很慢,很从容,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说的不是她。
“陛下说完了?”她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赵瑜怔住。
他以为会看见愤怒,看见羞愧,看见慌乱——任何一个女子被当众揭穿身份,都该有这样的反应。
可是没有。
盛长槿只是走到案前,重新拿起朱笔,在一份奏章上批了一个字。
然后才抬头,看向呆立当场的皇帝:
“既然说完了,就请陛下回宫吧。明日还要早朝。”
“你……”赵瑜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这一刻,他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那个会跪在先帝榻前流泪的少年将军。
她是大宋的宰相,是执掌朝政十年的权臣。
性别,身份,秘密……这些对常人来说致命的东西,在她这里,似乎都不值一提。
“臣恭送陛下。”盛长槿躬身。
赵瑜踉跄着转身,几乎是逃出了书房。
禁军慌忙跟上,脚步声杂乱远去。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盛长槿慢慢放下笔,走到窗前。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她站了很久,久到烛火燃尽,东方泛白。
谁也不知道,这一夜,她到底想了什么。
*
第二日,赵瑜酒醒了。
恐慌和后怕如潮水般涌来。
他昨夜做了什么?
揭穿了盛长槿最大的秘密,说了最诛心的话——那是他父皇留给他的最后底牌,本该在最危急的时刻才用!
可他醉了,失控了。
“陛下。”内侍小心翼翼,“盛相在殿外候着,说是……来请罪。”
赵瑜手一抖,茶盏险些打翻:“请……请什么罪?”
“相爷说,昨夜陛下驾临相府,臣接待不周,特来请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把天子的失态说成“驾临”,把自己的秘密说成“接待不周”。
赵瑜定了定神:“宣。”
盛长槿进殿时,面色如常。
她行礼,递上奏章,汇报今日朝会议程——一切和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
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相爷……”赵瑜忍不住开口。
盛长槿抬眼:“陛下有何吩咐?”
赵瑜看着她平静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歉?解释?还是继续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