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102

“相爷。”管家在门外轻唤，“宫里传话，陛下请您入宫，商议……及冠大典的事。”

盛长槿看着舆图上的燕云十六州，看了很久。

“知道了。”

*

赵瑜的二十岁生辰，办得极尽隆重。

及冠大典在太庙举行，百官朝贺，万民观礼。

赵瑜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衮服，在礼官唱赞声中，完成了所有仪式。

那一刻，他是真正的大宋天子了。

赞礼官本应当有宰相、太师、百官之首、更是赵瑜老师的盛长槿担任。

可是赵瑜还是点了白发苍苍的英国公作赞礼官。

他得意洋洋的眼神看过来时，盛长槿心湖波澜不惊，“赵瑜”这个人，早就不在她眼里，只有“大宋皇帝”罢了。

晚宴设在紫宸殿。

丝竹喧嚣，歌舞升平。

赵瑜坐在御座上，接受群臣的祝贺。

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瞥向那个坐在左下首第一位的人。

盛长槿今晚穿得很正式——紫色宰相服，金玉带，进贤冠。

她安静地坐着，偶尔举杯，偶尔与同僚交谈，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可赵瑜觉得，她离得很远。

远到这十五年，他从未真正靠近过。

宴至中途，赵瑜忽然起身：“朕有一事，要当着诸公的面宣布。”

殿内安静下来。

“朕及冠亲政，第一道旨意——”他顿了顿，声音清晰，“加封宰相盛长槿为太师，赐九锡，剑履上殿，赞拜不名。”

满殿哗然！

九锡是什么？那是人臣最高荣宠，再往上……就是篡位了！

本朝开国百年，从未有臣子受过九锡！

盛长槿缓缓起身。

她没有谢恩，只是平静地看着赵瑜：“陛下，臣受之有愧。”

“相爷不必推辞。”赵瑜笑容温润，“这十五年，若无相爷辅佐，朕坐不稳这江山。今日之荣宠，是你应得的。”

话说得漂亮，可殿内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捧杀。

把一个人捧到至高无上的位置，下一步，就该是……

盛长槿沉默片刻，躬身：“臣，领旨谢恩。”

她没有推辞。

这一夜，许多人失眠了。

翌日，晨。

赵瑜宿醉未醒，就听见内侍慌张来报：“陛下！盛相……盛相穿着铠甲，在宫门外求见！”

“什么？”赵瑜猛然坐起。

他匆匆更衣，赶到宣德门时，看见了一幕此生难忘的景象——

晨曦里，盛长槿一身玄甲，立于宫门前。

那是十五年前的铠甲，已经有些旧了，有些地方甚至有了锈迹，可依旧坚固，仿佛北地的寒风始终不曾在这副铠甲上消散。

她穿着这旧铠甲，脊背挺直如松。

墨龙在她身侧，安静地站着——这其实是墨龙的孩子，只是她还是习惯叫“墨龙”。

马鞍上挂着行囊，还有一柄陈旧的长剑。

她身后，没有随从，没有仪仗，只有一匹马，一个人。

“相爷这是……”赵瑜压下心头不安，强笑道，“要出巡吗？”

盛长槿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赵瑜心头一跳——十五年了，自从他十五岁那夜闯府之后，她再没有对他行过如此大礼。

“臣盛长槿，特来向陛下辞行。”

“辞行？”赵瑜笑容僵住，“相爷要去何处？”

“北地。”

盛长槿抬起头，晨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清澈得可怕，掷地有声，毫不犹豫，“雁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