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107
一路疾驰三十里,盛长槿轻轻吐出一口气,忽然愣住了——
官道旁,三十丈外,立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农,粗布麻衣,裤腿挽到膝盖,赤脚站在田埂上。
他手里没有农具,只是呆呆望着这边,当与盛长槿目光相接时,老人忽然颤巍巍跪下,额头重重磕在泥土里。
没有言语。
盛长槿握缰的手紧了紧。
她认出来了——八年前黄河改道,汴京以东三州遭灾,是她力排众议,开内库拨粮,又亲自督建堤防。
这老人,就是那时的灾民之一,他儿子为了救一幼童掉入河水中,她记得非常清楚,后来她送老人孙儿入学堂,逢年过节寄去些钱财,她的盛府只有她一个主人,却开销颇大,正是因为钱都花在这些地方。
她重重颔首,策马继续前行。
出汴京十里,有个茶亭。
这本是供行旅歇脚的小摊,两三张破桌,四五条长凳。
可今日,茶亭外却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粗布衣衫上打着补丁,多是附近村子的农户。
盛长槿远远看见,勒住了马。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走出来,手里捧着一只粗陶碗。
碗里不是茶,是清水,清得能看见碗底的裂纹。
“将军……”老妪声音嘶哑,“俺们村没别的,这水是刚从井里新打的,甜。”
以盛长槿再高的智谋,也无从得知他们是如何晓得她要离开。
她下马,双手小心接过。
碗很沉,水很满。
她抬眼看去,老妪身后,那些农户们一个个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可眼角余光却都黏在她身上——那种目光,不是看宰相的敬畏,是看将军的崇敬,看恩人的感激。
她一饮而尽。
清水入喉,确实清甜。
“谢老人家。”她将碗递回,从怀中摸出一小锭银子,“茶钱。”
老妪慌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将军当年救俺们全村性命,俺们……”
盛长槿刚刚执政不久,就力排众议清缴山匪,这在她实施的诸多国策之中,丝毫不起眼,却不想,过去十几年了,还有人会念着这些。
“拿着吧,”盛长槿将银袋塞进她手里,“修修村里的路。”
她翻身上马,走出很远,回头时,还能看见那群人跪在茶亭外,朝着她的方向。
再行二十里,是个小镇。
镇口有座石桥,桥上站着个书生。
青衫洗得发白,背脊却挺得笔直,见盛长槿过来,他深深一揖,从怀中取出一卷纸。
“学生刘璋,三年前因‘妄议朝政’被革除功名,是盛相……是盛将军复核案卷,为学生平反。”书生声音有些抖,“学生无以为报,这篇《北征赋》,学生已写了三年,愿将军……旗开得胜。”
盛长槿接过,展开。
纸上墨迹未干,字字遒劲:“……玄甲映日,铁骑踏霜。将军唯志,当取燕云以还……”
她看了片刻,将赋文仔细卷好,收入怀中。
“好好读书。”她说,“大宋需要的不只是武将。”
书生红了眼眶,长揖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