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墨兰108

过了小镇,官道渐渐荒凉。

可每隔十里八里,总能在路旁看见人影——有时是几个孩童,远远看见她就跪下磕头,有时是樵夫,放下柴担躬身行礼,有时,甚至只是田里劳作的农人,直起腰,朝官道方向望很久。

没有人高声呼喊,没有人上前打扰。

他们只是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她——我们知道你来了,我们记得你做过的事。

第三日,盛长槿进入河北路。

这里的景象又不同了。

汴京周边的送行还带着都城的克制,越往北,百姓的表达就越直接,越……让人心头沉重。

第一个木牌出现在官道岔路口。

那是一块粗糙的木板,用烧黑的木炭写着三个大字——盛长槿。

字歪歪扭扭,笔画生硬,却一笔一划都透着用力。

木牌下放着只破筐,筐里有三个窝头,一包盐,还有一双崭新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麻麻,针脚粗陋,却厚实得能走百里路。

盛长槿在木牌前驻马良久。

墨龙不安地踏着蹄子,她也只是静静看着。

最终,她下马,拿起那双布鞋,鞋里塞着张纸条,上面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下面写:俺娘做的。

没有署名,没有村落。

她将鞋放进鞍袋,继续前行。

从那以后,这样的木牌越来越多。

有的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下面放着半袋粟米,有的挂在路旁的茶摊柱子上,系着风干的肉条,有的甚至就放在官道正中的石头上,压着几枚铜钱——那是一个孩子全部的积蓄。

最让盛长槿停下来的,是第五日午后见到的那块木牌。

那是个极小的牌子,像是从哪个破木箱上拆下来的,用烧火棍烫出她的名字。

牌子下没有筐,只有一片大荷叶,荷叶上摆着三个草编的蚱蜢,一只褪色的拨浪鼓,还有……半个麦饼。

麦饼已经硬了,显然放了不止一天。

盛长槿蹲下身,拿起那只拨浪鼓。

鼓面破了,用浆糊粘着块碎布,摇起来声音闷闷的。

草蚱蜢编得很粗糙,能看出是小孩子的手艺。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北地战后,她巡视灾村,有个没了爹娘的孩子,饿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把最后半个饼子藏起来,说要留给“打辽狗的将军”。

那时她抱着那个孩子,哭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在人前落泪。

盛长槿将拨浪鼓和草蚱蜢仔细包好,放进怀里,那半个麦饼,她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很硬,很苦。

可她就着水囊里的清水,一口一口,吃完了。

起身时,她看见远处田埂后,有几个小小的脑袋探出来,又慌忙缩回去,她朝着那个方向,抱了抱拳。

然后翻身上马,再未回头。

进入真定府地界时,盛长槿开始遇到真正的“大场面”。

真定府是北地重镇,十年前曾遭辽军围城三月,城破在即,是盛长槿率轻骑千里驰援,硬生生撕开包围圈,救下了一城百姓。

她原本想绕城而过——不愿惊动地方,更不愿面对那些她救过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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