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

惊蛰的雨裹着春雷砸在窗棂上时,姜寒川诊脉的手颤了颤。药庐的艾草烟在苏禾眼前扭曲成诡异的纹路,她盯着丈夫骤然苍白的脸色,忽然明白为何近来挥剑时丹田总隐隐发沉。

"三个月了。"姜寒川的嗓音像被砂纸磨过,指尖死死扣住药案边沿,"宗主若执意去镇守北境裂谷..."

苏禾抚上尚平坦的小腹,惊鸿剑穗扫过案上裂成蛛网的龟甲——昨夜占卜妖兽动向时崩碎的卦象,此刻竟似嘲弄的笑脸。檐下传来弟子急报:"北境十七村遭噬魂兽群突袭,三百百姓困在祠堂!"

---

玄铁护甲勒得腰腹发疼,苏禾在疾驰的马背上咬破舌尖。姜寒川的传讯纸鹤追着剑光:"求你,至少等我炼完固胎丹..."她捏碎第五只纸鹤时,望见北境上空翻涌的赤云——比当年金光瑶炼尸阵更骇人的凶煞之气。

"列阵!"惊鸿剑劈开兽潮,剑气却在中途突兀转向。苏禾踉跄扶住祠堂石柱,喉间腥甜混着雨丝砸在金星雪浪纹的残旗上。金凌的岁华剑突然横在她身前:"苏姨!你脸色..."

"闭嘴!"苏禾反手将少年宗主推进结界,转身时裙裾已染满黑血。腹中突然抽痛,她恍惚看见江厌离当年护住金凌的模样。

---

江澄的紫电劈开雨幕时,苏禾正徒手撕开噬魂兽的咽喉。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禾——银发散乱如疯妇,惊鸿剑插在十丈外的尸堆中,玄铁护甲裂口处翻卷的皮肉泛着蛊毒的青黑。

"你疯了?!"江澄扯住她淌血的手腕,这才发现她腕脉跳得近乎癫狂。苏禾挣开的力道大得惊人,三毒剑鞘撞上她腰腹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怀孕了?"江澄的银铃早不知丢在何处,湿发贴在额角更显戾气,"姜寒川就放任你..."

"与云梦无关。"苏禾夺回佩剑,剑气却弱了三分。腹中绞痛愈烈,她望着祠堂方向升起的求救烟,突然将惊鸿剑刺入地脉:"江晚吟,替我守半柱香。"

---

姜寒川赶到时,血色阵纹正从苏禾脚下蔓延。她以身为眼布下的"九转焚妖阵",需用未成形的胎元作引。蓝景仪发疯似的劈砍结界:"苏禾你住手!孩子...孩子会..."

"闭嘴!"苏禾呕着血掐诀,腹中剧痛竟让她想起苏涉教剑时的戒尺,"三百条性命和一团血肉..."阵眼迸发的强光中,她恍惚见姜寒川目眦欲裂的脸,"本宗主选得起!"

金凌的岁华剑突然刺入副阵眼,少年宗主嘶吼着引走半数反噬:"要死一起死!"江澄的紫电在此时缠住苏禾腰身,三毒剑生生截断阵脉:"轮不到你当圣人!"

---

苏禾在药庐醒来时,春阳正暖着窗台上的安胎药。姜寒川伏在榻边沉睡,腕间新添的黥印与胎儿的心跳同频。蓝景仪蹲在屋顶修补瓦片,每敲一下都震落些许药香。

"孩子还在。"江澄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他抛来染血的银铃,"云梦三十修士抵了阵眼反噬。"玄衣下摆缺了半截,隐约露出包扎的绷带。

苏禾抚过微隆的小腹,惊觉姜寒川在她昏睡时,将本命蛊种进了胎儿心脉。院外忽然传来百姓的哭拜声,她望见北境村民抬来的万民伞上,金星雪浪纹与玄铁凤翎交错如涅槃。

---

暮春的桃花落在药案上时,苏禾在剑谱扉页添了新注。姜寒川握着她的手描摹阵法,胎动突然搅乱朱砂:"这小崽子,倒是像极你执拗的性子。"

"像你才好。"苏禾将改良的护心镜系在金凌腰间,"至少懂得惜命。"少年宗主红着耳尖嘟囔:"惜命还硬闯兽潮..."

江澄的嗤笑混着紫电破空声传来,他拎着云梦特制的安胎酒,玄色劲装衬得眉眼少了三分戾气。蓝景仪在桃树上啃着酸杏嚷嚷:"苏禾你儿子将来定要认我当干爹!"

惊鸿剑在鞘中嗡鸣,苏禾望着校场上追逐打闹的弟子们,忽然将姜寒川的手按在腹间。远处重建的北境村落炊烟袅袅,恍如当年苏涉教她画的第一道平安符。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