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景栖迟擦拭的动作猛地滞住,消毒棉球从指间滑落。他闻声转头,沾着水珠的鬓发垂落在苍白的脸颊旁:
景栖迟:"你们怎么来了?"
话音里还带着照料整夜后的沙哑。
陈欢尔踩着地毯无声走近,白百合在她怀中轻轻晃动。
陈欢尔:"来看你和景叔啊。"
她弯下腰将花插进窗台上的玻璃花瓶,晨光透过百合半透明的花瓣,在景立强凹陷的眼窝处投下细碎光斑。指尖不经意拂过瓶身,凉意沁入手心,她才发现花瓶里的水不知何时已经凉透了。
景栖迟喉结剧烈滚动,刚要吐出的字句又被咽回。他垂眸凝视着父亲日渐消瘦的面庞,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病床栏杆,金属寒意顺着指尖蔓延。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晨光裹挟着熟悉的身影涌入,林一繁提着保温桶的手骤然收紧,温热的汤汁在桶壁上晃出细密涟漪。宋丛怀里抱着毛毯,颜柒攥着几袋水果,陈欢尔则默默后退半步,给他们让出空间。
景栖迟:"妈。"
景栖迟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般干涩。他起身时带翻了脚边的凳子,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林一繁目光扫过满室苍白,落在景立强紧闭的双眼上,眼眶瞬间泛起水雾。
林一繁:"栖迟..."
她开口,却又被哽咽堵住了喉咙。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林一繁:"你们怎么也来了?"
陈欢尔攥着衣角向前半步,喉间像塞了团浸湿的棉花:
陈欢尔:"林姨...景叔那么好的人..."
她仰头眨去眼眶里打转的水光,
陈欢尔:"一定会好起来的。"
晨光照在她睫毛上,将颤抖的阴影投在苍白的面颊。
林一繁将保温桶轻轻搁在床头柜,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褪色的木纹。消毒水气味里,她的声音像是裹着层破碎的薄冰:
林一繁:"谢谢你啊,欢尔...谢谢你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调突然发颤,
林一繁:"老景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只是还没醒。这儿离家里有段路,天色不早了..."
病房陷入凝滞的寂静。宋丛默默将毛毯叠在床尾,颜柒把水果袋往墙角推了推,塑料摩擦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众人交换着欲言又止的目光,最终只化作此起彼伏的叹息,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林一繁:"栖迟,你去送送他们吧。"
林一繁转身整理点滴架,发丝间新添的白发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眶发酸。
景栖迟喉结滚动着应了声
景栖迟:"好。"
金属门把被他攥出冰冷的汗渍。推开门的刹那,走廊消毒水的气味裹挟着穿堂风扑面而来,他忽然想起昨夜守在这里时,父亲的手也是这样凉得惊人。
惨白日光灯管滋滋作响,消毒水混着拖把的潮气在鼻腔里翻涌。景栖迟磨得起球的校服裤腿扫过地面,运动鞋底沾着走廊瓷砖的凉意,和同伴们拖沓的脚步声撞出细碎回音。宋丛捏着书包带子,指尖深深掐进帆布褶皱里:
宋丛:"栖迟......我们很担心你。"
景栖迟弯腰踢开脚边半干的棉签,淡蓝色垃圾桶的反光刺得他眯起眼。校服领口还沾着昨晚熬夜的困倦,他扯了扯紧绷的拉链,露出个比哭还僵硬的笑:
景栖迟:"真没事儿,等我爸醒了,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穿堂风从安全出口缝隙挤进来,卷着他后颈汗湿的碎发,混着校服袖口若有若无的碘伏味。
宋丛还想开口,景栖迟已经抬手按住玻璃旋转门的金属横杠。暮色的月光将四人交叠的影子劈成扭曲的碎片。
景栖迟:"到门口了。 "
他后退半步,后背抵着冰凉的门柱,指尖无意识抠着扶手上翘起的贴纸边角,
#景栖迟:"我得回去盯着点滴了。"
颜柒的呼唤被自动门开合的嗡鸣声截断。景栖迟的身影很快淹没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地砖上还留着他踩扁的棉签,三个身影立在刺眼的阳光下,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堵着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