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咒
血顺着琴弦滴在青铜阵盘上,发出滚油煎肉般的滋滋声。
苏雨攥着1932年的旧报纸,照片里母亲脖颈上的翡翠琴轸正在渗出青苔。当她摸到自己后颈新生的凸起时,井口突然传来木桶坠落的闷响——和报纸上民国学生装少女投井的配图一模一样。
水缸里的倒影突然眨了眨眼。
苏雨僵在原地。月光下的水面平静如镜,倒影却自顾自地抬手整理鬓角,发间多了支嵌着翡翠琴轸的银簪。当真正的苏雨后退半步,那个"她"反而向前倾身,沾着尸斑的指尖穿透水面,在现实世界的地面留下湿漉漉的指印。
"阿姊莫怕。"倒影开口竟是吴侬软语,嘴角咧到耳根,"我们本该是双生烛,却被阮家斩了因果线。"
井口飘来腐烂的茉莉花香。苏雨惊觉自己左脚不知何时缠上了湿发,那些发丝正拽着她往井边移动。她挣扎着抓住琴台上的雁足,骨刺扎穿掌心时,竟看到井水倒映着两个时空重叠的景象——穿学生装的少女抱着焦尾琴跃入井中,而井底堆满刻着凤尾纹的骷髅头。
"你母亲当年也在这里选过。"倒影不知何时贴上了苏雨后背,生着尸斑的手握住她流血的手掌,"选肉身镇煞,还是选魂魄饲灵?"
青铜阵盘突然发出编钟般的轰鸣。苏雨腕间引魂印滚烫,那些渗入青铜缝隙的血珠竟逆流升空,化作二十八盏血色宫灯。每盏灯芯都蜷缩着婴儿干尸,它们用琴弦缝住的眼睛突然齐刷刷睁开。
倒影发出惨叫。苏雨趁机将半截桃木琴轸刺入水面,却听到两个时空同时响起裂帛之音。民国年间的井水与现实世界的血雾交汇处,浮现出母亲身穿嫁衣的身影——她正用金剪刀绞断焦尾琴弦,每断一根,就有宾客捂着喉咙栽倒在喜宴上。
"原来镇压怨灵的真相比诅咒更可怕。"苏雨在剧痛中呢喃。她的脊椎正在增生骨刺,翡翠琴轸刺破皮肤钻出后颈,与倒影发间的银簪产生共鸣。
当第七根骨刺成形时,井底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倒影突然撕开人皮,露出由琴弦和尸块拼凑的真身——那是被阮家献祭的第九代守琴人,所有夭折双生子中被迫成煞的那个。
"好妹妹,该把肉身还给我了。"尸傀的指甲暴涨三寸,苏雨腕间引魂印突然开始倒转。千钧一发之际,她摸到怀中染血的残谱,那些被血浸透的音符竟在视网膜上重组成《安魂引》的指法。
生死关头,苏雨折断新生的翡翠琴轸扎进心口。剧痛唤醒了地底百具婴骨琴的共鸣,无数裹着琴弦的小手破土而出,将尸傀拖向青铜阵盘中央的八卦炼魂炉。
晨光初现时,苏雨在井边捡到半块龙凤玉佩。阴阳鱼拼接完整的刹那,她听到三十年前的母亲在耳边低语:"真正的诅咒不是怨灵,是阮家女儿代代相食的宿命......"
水缸突然炸裂。苏雨在满地狼藉中看到自己倒影正常了,但当她转身时,墙上的影子却多出一截翡翠琴轸缀着的发辫。
瓦砾堆里,染血的残谱无风自动。最后一页浮现出母亲新添的字迹:"若见倒影含笑,速焚焦尾琴。切记,莫信月圆之夜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