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琴婴泣

月光变成粘稠的血浆,顺着屋顶破洞浇在焦尾琴上。

老者嵌着翡翠琴轸的手臂突然青筋暴起,那些缠绕在灵位牌上的血丝像活过来似的,顺着他的毛孔钻进皮肤。苏雨听见自己后槽牙传来琴弦震颤的嗡鸣,地下深处数百个婴儿的啼哭突然变成了笑声。

"你母亲本该在十八岁那夜接替我。"老者撕开衣襟,胸口焦尾琴状的疤痕正在吞噬血肉,"可她用簪子捅穿了我的琵琶骨,把守琴人的魂......"

瓦片如黑雨坠落。苏雨抬头看见房梁缝隙渗出沥青般的雾气,凝结成三十年前的场景——穿月白旗袍的少女被七寸铁钉贯穿腕骨,钉死在焦尾琴的龙龈处。当祖父握着朱砂笔在她眉心画符时,濒死的少女突然转头,腐烂的嘴唇一张一合。

"阿雨快逃!"那张与自己酷似的脸在尖叫中塌陷成骷髅。

铜铃炸裂的瞬间,黑雾凝成的利爪直掏苏雨心窝。腕间血符突然发烫,苏雨的手被无形力量按向琴弦。指甲盖"啵"地掀开,血珠滚入琴身北斗七星状的木纹,那些暗红沟壑竟开始蠕动。

老者喷着血沫将半卷残谱拍在琴台:"弹《幽明引》!用你的脊梁骨作雁足!"

琴箱里的抓挠声变成了撞门声。苏雨瞥见血泊倒映着无数青紫婴孩,它们正顺着她的影子往上爬。当第一声泛音响起时,后腰突然传来椎骨被利齿啃噬的剧痛——两根森白骨刺穿透棉衫,稳稳卡进琴底的雁足槽。

"天地分阴阳,弦动泣鬼神!"老者咬断舌根喷出精血。咒文声中,苏雨看见琴身木纹竟是流动的星河,每颗星子都连着一具裹满琴弦的婴尸。那些深埋地底的小棺材正在共鸣震颤,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当弹到第六段"黄泉渡"时,苏雨的视线开始模糊。月光透过血符在琴面投出诡异人影——穿民国学生装的自己正在井边梳头,每梳一下就有黑发缠着蛆虫掉落。

"还不够......"老者突然掐住苏雨脖颈,将她天灵盖撞向第七根琴弦,"要用天魂做徵音!"

剧痛中苏雨听到"咯啦"脆响。一缕半透明的雾气从她囟门飘出,琴身顿时迸发刺目血光。地底的婴泣化作欢快童谣,整座老宅开始向下塌陷,露出埋藏百年的青铜阵盘。

月光恢复清冷的瞬间,苏雨瘫在琴台上。染血的指尖浮现凤尾纹,而老者正被胸口疤痕里钻出的琴弦绞杀。濒死的老人突然诡笑,撕开喉结露出半枚引魂印——与苏雨腕间的图案恰好能拼成完整符咒。

西墙轰然倒塌时,苏雨在尘雾里看见穿学生装的倒影站在原地微笑。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抬手时水面倒影仍垂着手,而当涟漪散去,那个"苏雨"正用长满尸斑的手数着琴弦。

瓦砾堆中传来纸张翻动声。染血的旧报纸上,1932年的新闻标题赫然在目:"阮氏嫡女清玥大婚,古琴圣手暴毙婚房"。泛黄照片上,新娘盖头下露出一截生满翡翠琴轸的脖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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