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弦上的密码
暴雨砸在彩玻璃上的声响像极了那架断弦古琴的哀鸣。
苏雨跪坐在积满灰尘的檀木箱前,手电筒光束里漂浮的尘埃仿佛凝固的时光。泛黄的五线谱上,用朱砂绘制的升降记号在潮湿空气里洇开,像极了干涸的血痕。
"这是...《鹤唳云》的残谱?"她指尖抚过谱面边缘的焦痕,忽然注意到某个降记号旁画着细小的竖线。接连翻过十几页,那些刻意加粗的附点音符在五线间组成诡异的阵列。
阁楼外骤然炸响惊雷。
苏雨猛地回头,手电光扫过爬满霉斑的墙壁。方才分明听见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就像...就像有人踮着脚尖在黑暗中凝视着她。
"谁在那里?"她的声音撞在空荡荡的旋梯上,激起层层回音。风从破碎的玫瑰花窗灌进来,掀起谱纸的刹那,她突然发现那些朱砂记号在纸张重叠时竟形成了完整的摩尔斯电码。
手指颤抖着在积灰的地板划出长短线,当破译出第一个"救"字时,阁楼吊灯突然剧烈晃动。玻璃灯罩上映出个模糊的人影——戴着圆框眼镜的侧脸正贴在她身后的梁柱上。
"林小月!"苏雨转身时只捕捉到一片翻飞的素白裙角。她追到旋梯口,却见那道身影消失在通往西厢房的长廊尽头。雨声中隐约飘来钢琴声,弹奏的正是《鹤唳云》变奏段。
经过二楼琴房时,苏雨被门缝里渗出的暖黄光线定住了脚步。褪色的天鹅绒窗帘在风中起落,露出墙角立柜上一本蒙灰的硬壳日记。皮质封面烫金的"1937"字样下,躺着枚孔雀形状的玳瑁发卡。
「四月十七,晴。周先生说我的轮指像落在玉盘上的月光,可他不知道我早将《凤求凰》练了千百遍。今夜他西装口袋里插着白玫瑰,定然是要去百乐门见那位歌女...」
泛脆的纸页在苏雨手中沙沙作响。窗外闪电劈开的瞬间,她看清夹在日记本里的合影: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少女羞涩地侧着脸,而她身旁西装革履的男子手持指挥棒,正是二十岁模样的周慕白。
"原来他们..."苏雨突然听见楼上传来的瓷器碎裂声。当她冲上三楼,只见那架烧焦的三角钢琴前,林小月的幻影正疯狂砸着琴键。断裂的琴弦突然崩开,在她脖颈勒出一道血线。
"快走..."虚空中传来气音,苏雨低头看见地板上浮现出带血指印,正指向壁炉上方的圣母像。当她转动雕像手中的玫瑰念珠,暗格弹开的瞬间,一把黄铜钥匙掉在掌心。
暴雨声中混入了手杖叩击大理石的声响。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周慕白的声音从旋梯转角传来,湿透的唐装下摆滴着水,"把钥匙给我。"
苏雨后退时撞翻了烛台。跃动的火光中,她看见老人右手无名指上戴着的,正是日记本里夹着的孔雀玳瑁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