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局
"香香,子时三刻,诛仙台,有重要的话与你说。"
传音入密,是无卿的声音,带着沈熙湘从未听过的郑重。
沈熙湘收到传音时,正在月老殿里数头发。他剪短了枯草似的长发,现在只到肩膀,浅绿色也恢复了光泽,虽然修为只剩真仙中期,但镜子里的脸,终于又是那个祸国殃民的魅魔月老了。
"重要的话?"他捧着传音符,手抖得像筛糠,"四舍五入,就是表白!"
他立刻原地满血复活,把衣柜里所有衣服都翻出来,最后选了件最骚包的白衣——袖口绣着金线桃花,裙摆缀着流苏,还熏了他最爱的桃花香。
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不够,又往脸上敷了层仙露,把浅绿卷发编成精致的辫子,用红绳系了九九八十一个结。
"完美!"他转了个圈,"无卿看了肯定把持不住!"
子时三刻,他准时出现在诛仙台。
夜风猎猎,吹得他裙摆飞扬。诛仙台是仙界最冷的地方,连星光都是惨白的,像死人的眼睛。
无卿站在台边,背对他,米黄长发被风吹得笔直,像一束凝固的光。
"仙君!"沈熙湘颠颠地跑过去,"我来了!"
无卿转身,金瞳在夜色里亮得诡异。
他看着盛装打扮的沈熙湘,目光从他精心挑选的白衣,到他编了八十一个结的卷发,再到他敷了仙露的脸。
最终,评价只有一个字:
"丑。"
沈熙湘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见无卿的忘本剑,缓缓出鞘。
剑身寒光凛冽,映出他惨白的脸。
"仙君...这是何意?"他声音在抖。
"你不是想知道,那幅画像里的人是谁吗?"无卿淡淡道,"是湘君,无情道创始人。"
沈熙湘茫然:"与我何干?"
"你是他转世。"无卿一步步逼近,"你的灵力,是补全无情道最好的养料。"
"我...我不明白..."
"九十九日输送,你已从金仙跌至真仙。"无卿的剑尖抵住他心口,"但还不够。要飞升神王境,还需你最后一丝本源。"
沈熙湘终于懂了。
他不是替身,是祭品。
九十九日的温存,是养肥的猪。
今夜,是屠宰场。
"所以..."他喃喃,"那些话...都是骗我的?"
"哪些?"无卿金瞳里毫无波澜,"'重要的话'?"
他笑了,那笑容沈熙湘见过,在蟠桃会,在寿宴,在每个他以为冰山融化的瞬间。
"的确重要。"无卿说,"你的灵力,归我了。"
话音未落,忘本剑贯心而入。
"噗嗤——"
剑尖从后背穿出,带出一蓬浅绿色的血。
那是他的本源灵力,月老殿千年修为的精华。
无卿掌心按在他天灵盖,开始抽取。
沈熙湘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扯,记忆、修为、情感,所有的东西都被抽离。他看见自己第一次见无卿,看见自己输送灵力九十九日,看见自己剪短头发修无情道...
然后,全都碎了。
"你送的仙露,"无卿一边抽,一边淡淡道,"甜得发腻。"
"编的剑穗,丑得碍眼。"
"写的诗,'月老殿的姻缘簿写得还没我府邸的厕纸好看'——这句,是我真心的。"
沈熙湘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张着嘴,浅绿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染红了白衣。
他想哭,想笑,想骂,但最终只发出一个气音:
"...为什么?"
"因为,"无卿凑近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你的灵力,真的...很好骗。"
"啪。"
最后一丝本源被抽光。
沈熙湘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像被抽掉骨头的蛇。
他倒在诛仙台边,浅绿卷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雪白,魅魔似的脸迅速衰老,布满皱纹。
他1280年的修为,没了。
他月老殿主的身份,没了。
他所有的记忆,没了。
他只剩下一句,刻在灵魂深处的"四舍五入":
"...你骗我...四舍五入...也是...花心思了..."
"花心思...就是...心里有我..."
"所以...我爱你..."
无卿听他喃喃,金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看着这个被自己亲手毁掉的人,看着那张曾经祸国殃民此刻却苍老如凡人的脸,忽然觉得——
真丑。
他抬脚,将沈熙湘踹下诛仙台。
"挡路的,拖走。"
他说。
话音落,沈熙湘的身体坠入云层,消失在万丈深渊里。
像一片被风吹走的落叶。
像一颗被碾碎的尘埃。
像一个从未存在过的笑话。
无卿收剑,转身,飞升的神光笼罩全身。
他感应着体内暴涨的灵力,准圣巅峰,半步神王。
完美。
手腕上,姻缘线断了,蝴蝶结彻底消散。
他看着空荡荡的手腕,心里漠然地想:
断了干净。
从此,无情道再无牵挂。
他走进神界,背影决绝。
而诛仙台下,沈熙湘的身体砸穿云层,砸穿凡间的大气层,砸穿一座茅草屋的屋顶。
他躺在废墟里,浑身是血,气息全无。
但嘴角,还挂着那个"四舍五入"的笑。
像在说:
他推我下台,四舍五入,就是怕我跟着他飞升受苦。
所以,他爱我。
月老殿的桃花,谢了。
无情道的梧桐,枯了。
那根劣质的红线,终于断了。
——断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