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初悟

沈熙湘被青云门拒绝的理由很简单:没有灵根。

"你连最下品的杂灵根都没有,"守门弟子捏着他的手腕,像捏一块废柴,"就是个纯凡人,来修什么仙?"

沈熙湘想了想:"我可以学。"

"学?"弟子笑了,"修仙靠的是天赋,不是努力。你跪死在这里,也进不了山门。"

"哦。"沈熙湘点头,"那我可以跪。"

弟子当他疯了,关上门走了。

于是沈熙湘真的跪下了。

他跪在青云门山门外,从日出跪到日落,从月升跪到月沉。第一天,有弟子路过,扔给他半个馒头;第二天,有长老路过,摇头叹息;第三天,连扫地的都懒得看他了。

第七天夜里,下起了暴雨。

雨水砸在他身上,跟雷劫似的疼。他想起诛仙台上那九十九道雷,想起无卿那句"有情道的废物,就该在凡间烂掉"。

"废物..."他喃喃,"我确实是个废物。"

四舍五入,废物=没用。

没用=不被人需要。

不被人需要=自由。

所以,我很自由。

他笑了,雨水灌进嘴里,像刀子割喉咙。

但笑着笑着,他就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只觉得心里空得厉害,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谁挖的?

想不起来。

算了。

不想了。

他低下头,任由雨水冲刷。

忽然,他看见自己跪着的青石板上,有字。

字很浅,被雨水泡得模糊,但依稀能辨认:

"情爱皆是虚妄,不如修无情道。"

他愣住。

这字是谁刻的?什么时候刻的?他不知道。

但这句话,像一道雷,劈开了他脑子里那团雾。

情爱皆是虚妄...

虚妄...

那我心口空的那块,也是虚妄?

既然是虚妄,我为什么要疼?

既然是虚妄,我为什么要跪?

既然是虚妄,我为什么...要当废物?

他猛地抬头,看着青云门紧闭的山门。

山门很高,石阶很陡,像通往天界的梯子。

他想起无卿飞升的样子,想起他说"有情道的废物,就该在凡间烂掉"。

"烂掉..."沈熙湘喃喃,"凭什么?"

"你说烂掉就烂掉?"

"你说废物就废物?"

"你说虚妄...就虚妄?"

他站起来,膝盖因为跪了七天七夜,已经没了知觉。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对着山门,一字一顿:

"我沈熙湘,就算要烂,也要烂在自己想烂的地方。"

"你青云门不收我,我就自己修。"

"修不成,我就当魔。"

"当不成魔,我就当鬼。"

"当鬼,也要缠着你青云门,让你一辈子不得安宁。"

他说着,转身就走。

一步。

两步。

叁步。

当他第四步踏出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青云门的山门,开了。

守门弟子跌跌撞撞地跑出来,像见鬼一样看着他:"你...你的头发!"

沈熙湘摸了摸头。

他满头白发,在雨水里像一捧雪。

但此刻,雪正在融化。

白发从发根开始,一寸寸转青,转绿,最后变成他最初的浅绿卷发,像春天刚抽芽的柳枝。

他丹田里,原本干涸的修为,像被春雨滋润,疯狂暴涨。

真仙...玄仙...金仙...

一路冲到他曾经的巅峰——大罗金仙。

然后,"啪"地一声,突破了。

准圣。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团浅绿色的灵力。

但这次,灵力里没了温度,没了情感,像一块冰。

无情道。

他想起来了。

他是湘君转世,无情道创始人。

一世修情,一世断情。

轮回一场,终要回归本源。

他转身,看向青云门弟子。

那弟子已经吓傻了,跪在地上:"前辈...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起来吧。"他淡淡道,声音冷得像冰,"我不收徒。"

他抬脚,走进山门。

那一刻,青云门千年未响的钟,响了九九八十一下。

全门派震动。

掌门冲出来,看见他,愣住:"敢问前辈..."

"沈熙湘。"他说,"来借个地方,修无情道。"

"无情道?!"掌门倒抽一口凉气,"那...那不是早已失传..."

"现在有了。"他打断,"我,就是道。"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门派最高的山峰。

那里原本住着青云门的老祖,但老祖云游去了,洞府空着。

他走进去,关上门。

开始闭关。

外面,青云门炸了锅。

"那人是谁?"

"不知道,但修为至少是准圣!"

"他修无情道!无情道啊!"

"快!通知所有在外历练的弟子,回山门护法!"

一片混乱中,没人注意到,沈熙湘跪过的青石板上,那行字消失了。

像从未出现过。

而洞府内,沈熙湘盘腿坐下,看着手腕上断掉的姻缘线。

线头黑了,像被火烧过。

他用无情道的寒气一冻,黑线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断了也好。

断了,便不再牵挂。

断了,便不再犯贱。

断了,便...不再爱了。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无情道心法。

洞府外,青云门的桃花,一夜之间全谢了。

像在为某个逝去的人,送葬。

而九重天上的神界,无卿站在神王殿前,忽然心口一痛。

他皱眉,掐指一算。

算到凡间,算到青云门,算到沈熙湘。

算到那人修了无情道,断了姻缘线,忘了他。

他漠然地想:

忘了好。

断了干净。

从此,两不相欠。

他转身,走进神王殿。

背影决绝,像丢掉了一件不想要的垃圾。

凡间洞府里,沈熙湘睁开眼。

浅绿色的瞳孔里,再无波澜。

他对着空气,淡淡道:

"无卿。"

"这个名字,好熟悉。"

"四舍五入,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人。"

"但..."

"忘了。"

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从此,世间再无月老沈熙湘。

只有无情道君,湘。

湘君之湘,无情之湘。

断情绝爱,再无牵挂。

洞府外,青云门的弟子们开始流传:

"咱们门派来了个闭关的老祖宗,修无情道的,据说长得特别好看,就是冷得像冰雕。"

"冷?那是修为高深!"

"可我怎么听说,他以前是个话痨?"

"你听错了。"

"大概是吧。"

而在破茅草屋里,阿牛看着沈熙湘坠落砸出的大洞,挠头:

"神仙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他说要给我带糖。"

"骗子。"

"四舍五入,就是死了。"

阿牛哭了。

哭完,又笑了。

"死了也好,"他对自己说,"死了,就不用当废物了。"

"不用当废物,就不用..."

他卡壳了,想不起来后面该接什么。

算了。

不想了。

他爬进破庙,继续当他的小乞丐。

从此,世间再无阿牛。

只有...忘了名字的...小乞丐。

忘了名字=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不存在。

不存在=...

自由。

他闭上眼,在漏雨的屋顶下,睡着了。

梦里,有个浅绿色长发的人,对他说:

"忘了我。"

他说:

"好啊。"

"反正,我也不记得你了。"

双向的遗忘,最公平。

也最残忍。

但...

四舍五入,就是...

从未爱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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