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虚而入
无妄找到沈熙湘的时候,他正在破庙里给姻缘线打结。
——死结。
"你打错了,"无妄摇着扇子走进来,"姻缘线该系活结,系死结,缘分就断了。"
沈熙湘头也不抬:"断了也好。"
"断了,"无妄凑近他,桃花眼弯弯,"你就归我了。"
沈熙湘手一顿,抬头看他,浅绿瞳孔里全是陌生:"我认识你?"
"认识,"无妄张口就来,"我是你道侣。"
"哦。"沈熙湘低下头,继续打结,"那我现在要和你和离。"
无妄:"......"
他纵横情场1400年,第一次遇到这么直球的。
"理由呢?"
"四舍五入,"沈熙湘面无表情,"你长得不像我喜欢的类型。"
无妄被噎得差点背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慢慢来,这傻子刚被伤过,不能逼太紧。
于是他放缓语气,诱哄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我改。"
"不知道。"沈熙湘诚实地说,"我忘了。"
"忘了好,"无妄笑得更温柔,"忘了,才能重新开始。"
他说着,伸手想摸沈熙湘的头。
沈熙湘躲开,速度比兔子还快。
"别碰我。"他冷冷道,"我不认识你。"
"认识认识,"无妄强行凑过去,"我是你小叔,也是你道侣,双重关系,更刺激。"
"..."沈熙湘看着他,眼里明晃晃写着"你有病"。
无妄没被眼神击退,反而更来劲了。他干脆坐下,开始编故事:
"你听我说,从前啊,你叫沈熙湘,是个月老。你爱上我侄儿无卿,为他掏心掏肺,结果他把你当厕纸,用完就扔。我看不下去,把你捡回来,对你一见钟情,二见倾心,叁见..."
"直接上床?"沈熙湘面无表情地接。
无妄又被噎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傻子,忽然觉得——无卿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怎么失忆了还这么会噎人?
"不上床,"他妥协,"我们先培养感情。"
"不培养。"沈熙湘拒绝得干脆,"我修无情道。"
"无情道?"无妄挑眉,"你知道无情道是什么?"
"知道,"沈熙湘说,"断情绝爱,六亲不认。"
"那你还记不记得,"无妄凑近他,桃花眼放电,"你第一次修无情道,是为了忘记谁?"
沈熙湘沉默。
他确实忘了。
但他记得心口空了一块,记得有人对他说"有情道的废物,就该在凡间烂掉",记得...记得一个名字。
"无卿。"他喃喃。
无妄眼神一冷。
"无卿是谁?"沈熙湘问,"为什么我一想起这个名字,就想捅人?"
"仇人,"无妄张口就来,"你为他掏心掏肺,他把你当厕纸。"
"哦。"沈熙湘点头,"那我应该捅他。"
"对,"无妄蛊惑,"我帮你。"
"不需要。"沈熙湘站起身,"我自己来。"
他说着,抬脚就往破庙外走。
无妄一把拉住他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沈熙湘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甩开。
但无妄的手劲大得离谱,像铁钳。
"松手。"他冷冷道。
"不松,"无妄笑得风流,"松开,你就跑了。"
"跑就跑。"
"跑回无卿身边?"
沈熙湘愣住。
"你不想捅他吗?"无妄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得像情人低语,"我帮你变强,强到能捅死他。"
"条件呢?"
"做我的道侣。"
"不。"
"那就做我的奴隶。"
"更不。"
"那就..."无妄顿了顿,"做我的债主。"
"债主?"沈熙湘终于有反应了,"我欠你钱?"
"对,"无妄张口就来,"我捡你回来,花了一万灵石。你还不起,就得卖身。"
沈熙湘面无表情地算了算:"四舍五入,一万灵石=没多少。"
"再四舍五入,"他补充,"没多少=不用还。"
无妄:"......"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傻子讲道理,得用强的。
于是他抬手,掌心凝出一枚血红的契约符。
"要么签,"他笑得温柔,"要么我强签。"
沈熙湘看着那枚符,本能地觉得危险。
他后退一步,想跑。
但无妄更快。
他一把将沈熙湘按在墙上,膝盖顶住他的腿,另一只手捏开他的嘴,把契约符硬塞了进去。
"唔——!"
符箓入口即化,化作一道血光,钻入沈熙湘的识海。
契约成。
沈熙湘眼前一黑,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都是无妄编的。
画面里,他和无卿虐恋情深,和无卿海誓山盟,和无卿...被无卿背叛。
然后无妄出现,英雄救美,深情款款,非他不娶。
他看完之后,只有一个感想:
编得真烂。
他睁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无妄,面无表情:
"你编的?"
"编的,"无妄承认得干脆,"但很快会变成真的。"
"不会。"沈熙湘推开他,"假的,永远是假的。"
"四舍五入,"无妄凑近他,桃花眼放电,"假的=可以变成真的。"
"不。"
"那真的=可以变成假的?"无妄挑眉,"比如,你忘了无卿,他就是假的了。"
沈熙湘沉默。
他确实忘了。
但心口那个缺口,还在。
"他假不假,"他淡淡道,"与我无关。"
"可你修无情道,是为了忘记他。"无妄一针见血,"你还爱他。"
"不爱。"
"爱。"
"不。"
"爱。"
两人像小孩吵架,来来回回。
最后,沈熙湘烦了。
"就算爱过,"他面无表情,"现在也不爱了。"
"四舍五入,"他补充,"爱过=现在不爱。"
"现在不爱=以后不爱。"
"以后不爱=永不爱。"
"所以,我忘了他。"
他说得理直气壮,无妄却笑了。
"说这么多,"他摇着扇子,"还不是忘不掉。"
沈熙湘没反驳。
他转身,走进破庙,关上门。
"你走吧,"他隔着门说,"你编的戏,我不演。"
无妄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破门,不怒反笑。
"行,"他朗声道,"契约已签,你跑不掉。"
"我不跑。"门内传来沈熙湘淡淡的声音,"我等着看,你怎么把假的变成真的。"
"那你等着,"无妄笑得志在必得,"不出十日,我让你心甘情愿喊我夫君。"
"做梦。"
"就做,"无妄摇着扇子,风骚地走了,"白日梦。"
他走后,破庙里,沈熙湘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
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喃喃:
"无卿..."
"这个名字,到底是什么?"
他努力想,头又疼得像要裂开。
最后,他放弃了。
他抬手,看着手腕上断掉的姻缘线。
线头黑了,像被火烧过。
他用无情道的寒气一冻,黑线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断了也好。
断了,便不再牵挂。
断了,便...彻底忘了。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无情道心法。
而九重天上的神界,无卿站在神王殿前,忽然心口一痛。
他感应到,沈熙湘身上,有了别人的契约气息。
无妄的。
他金瞳微眯,周身寒气暴涨。
神侍吓得跪了一地:"上神息怒!"
"无妄..."他喃喃,"你敢。"
他抬脚,想下界。
但神界的规矩,神不可随意干预凡间。
他硬闯,会遭神罚。
可他还是抬脚了。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还没踏出,天帝无渊的声音传来:
"逆子,你敢出这个门,我就敢把你踹进诛仙台。"
无卿僵住。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父亲,金瞳里全是血丝。
"他签了无妄的契约。"
"签了又如何?"无渊冷笑,"你给的忘情丹,你亲手推他下诛仙台,你断了姻缘线。"
"现在,他成了别人的,你急了?"
"晚了。"
无卿没说话。
他看着凡间的方向,看着那股属于无妄的契约气息,一点点缠绕上沈熙湘。
像藤蔓,像锁链,像...曾经属于他的那根姻缘线。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金瞳里已无波澜。
"父神说得对,"他淡淡道,"晚了。"
他转身,走进神王殿。
背影决绝,像放弃了一件不想要的东西。
四舍五入,就是...
从未爱过。
他对自己说。
从未爱过,就不会疼。
不疼了,就...
彻底忘了。
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神界的永夜。
而凡间破庙里,沈熙湘睁开眼。
浅绿瞳孔里,映出一枚血红的契约符。
符在无妄手里,一闪一闪。
像示威,像宣告,像...占有。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抬手,用无情道寒气一冻。
符冻成了冰,碎了。
契约,断了。
无妄在云端感应到,一口血喷出来。
"这傻子..."他笑,"居然能破我的契?"
"有意思。"
"更有意思了。"
他擦掉血,看着破庙的方向,眼神狂热。
"好侄儿,"他喃喃,"你丢的,不是垃圾。"
"是块...千年难遇的宝。"
"这宝,"他摇着扇子,笑得志在必得,"小叔我,要定了。"
夜风吹过,破庙的门"吱呀"作响。
像某个被遗忘的人,在哭。
也像某个即将被记住的人,在笑。
四舍五入,就是...
孽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