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捡崽

沈清秋拎着卿卿，像拎着一袋土豆，走到招生废墟的边缘。

三岁小豆丁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米黄头发糊了满脸，还咯咯直笑。他伸手去拽师尊的衣角，被沈清秋一巴掌拍开。

"再动手动脚，"沈清秋面无表情，"四舍五入，动手=找死。"

"好嘞！"卿卿立刻双手合十，举过头顶，"不动手动脚，动嘴可以吗？"

"……"

沈清秋把他扔在地上，小豆丁屁股着地，也不哭，还仰着脸笑："师尊，你扔我=疼我。疼我=……"

"闭嘴。"

"好嘞！"

卿卿捂住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盏小太阳。

沈清秋蹲下来，与他平视。近距离看，这孩子长得确实好看——金瞳还没长开，是浅浅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已经有了前世魅魔的影子。米黄头发软软的，发梢打着卷，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谁教你'四舍五入'的？"他问。

卿卿立刻举手："我师尊！"

"……我就是你师尊。"

"对啊！"小豆丁理直气壮，"所以是我自己教自己的！"

沈清秋被这逻辑绕进去了。

他原地打坐了三秒，重新组织语言："你从哪儿来？"

"从废墟来。"

"父母呢？"

"死了。"卿卿说得轻描淡写，"四舍五入，死了=清净。清净=……"

"闭嘴。"

"好嘞！"

沈清秋打量着废墟，这里原本是花清宗的旧招生处，百年前毁于魔潮，至今没重建。他神识扫了一圈，确实没有活人气息，只有这孩子，像凭空冒出来的。

凭空=有问题。

有问题=麻烦。

麻烦=……该捡。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四舍五入，捡你=添堵。添堵=……"

他卡壳了。

因为卿卿拽住了他衣角，这次没拽布料，只拽住一点边边，小心翼翼的那种。

"师尊，"小豆丁声音软软糯糯，"添堵=有人陪。有人陪=……不孤独。"

沈清秋僵住。

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又看看那双眼睛。

孤独=熟悉。

熟悉=……前世？

他脑子里闪过零碎画面——诛仙台、月老殿、米黄长发、金瞳、还有那句"挡路的，拖走"。

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师尊？"卿卿晃晃他衣角，"你想起我了吗？"

"想起你=麻烦。"沈清秋面无表情地把衣角扯回来，"麻烦=……"

他顿了顿，看着小豆丁瞬间黯淡的眼神，鬼使神差地补完最后一句：

"麻烦=应该负责。"

卿卿眼睛"唰"地亮了。

他扑过去抱住师尊大腿，像个小挂件："师尊负责=养我。养我=童养夫！"

"……"

沈清秋想把这孩子再扔一次。

但宗主殿那边传来喧哗，似乎是现任宗主醒了，正带着人往这边赶。

他拎起卿卿，身形一闪，消失在废墟深处。

——四舍五入，躲=暂避锋芒。暂避锋芒=……懒得解释。

他落在后山一处破茅屋前，这里是他刚才神识扫到的"无人区"，适合藏孩子。

把卿卿放下，他转身要走。

"师尊！"小豆丁急了，"你去哪儿？"

"回去。"

"回去=扔下我。扔下我=……"

"闭嘴。"

"好嘞！"

卿卿闭嘴了，但眼睛还巴巴地看着他，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沈清秋走了三步，又回来。

他蹲下身，与卿卿平视，认真道："四舍五入，我扔你=你自由。自由=……"

"不自由！"卿卿抢答，"不自由=没师尊。没师尊=……废物。废物=该死！"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沈清秋心口莫名一抽。

抽=疼。

疼=……废物。

废物=该死。

他抬手，按在心口，不明白这种生理反应从哪儿来。

"你跟着我，"他听见自己说，"会很苦。"

"苦=甜！"卿卿立刻笑开，"师尊给的，都甜！"

"……"

沈清秋彻底没脾气了。

他站起身，朝茅屋走去："四舍五入，没脾气=认了。认了=……"

他没说完，因为卿卿拽着他衣角，跟个小尾巴似的，乐颠颠地跟着。

"童养夫，"小豆丁碎碎念，"要有觉悟。觉悟=……"

"闭嘴。"

"好嘞！"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破茅屋。

无人知道，花清宗最强师尊，今天捡了个童养夫。

也无人知道，这个童养夫，前世是个上神，今生是个话痨。

更无人知道，不远处，宗主后殿里，前任天帝正和前任小叔，面面相觑。

而长老院里，前任毒舌仙君，正摇着扇子，笑得风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