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试探
花清宗的现任宗主,名叫渊清。
他十年前上任,以"斯文败类"闻名六界。白天讲道时白衣如雪,谈吐风雅;晚上泡酒池时衣襟半敞,浪得没边。
弟子们私下议论:"宗主这性子,四舍五入,就是人格分裂。"
渊清听说了,把议论的弟子叫去宗主殿,亲自给他倒酒:"四舍五入,分裂=多层次。多层次=……"他凑近弟子耳边,"我乐意。"
弟子吓得连夜逃下山,至今未归。
今日,渊清坐在宗主殿,翻着沈清秋的弟子名册,越看眉头越紧。
名册上只有一行字:
断情阁·沈清秋:化神期师尊,座下弟子一名,卿卿,六岁筑基。
"一名?"渊清敲着桌面,"别的阁最少三十名弟子,他一个……是看不起本座?"
侍从战战兢兢:"宗主,沈师尊说……人多了,麻烦。"
"麻烦="渊清眯起眼,"他嫌我麻烦?"
"四舍五入,"一个声音从殿外飘进来,"嫌麻烦=不想见。不想见=……宗主您挡路了。"
卿卿牵着沈清秋的手,大摇大摆走进来。
六岁的豆丁,扬着下巴,金瞳里全是"我师尊最牛"的骄傲。
沈清秋面无表情地行礼:"宗主。"
渊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定住了。
——浅绿卷发,魅魔脸,桃花眼空洞得像两口古井。
像。
太像了。
像他那死了三万年的仙后,更像……他那被儿子踹下诛仙台的儿媳。
四舍五入,像=是故人。
故人=……
渊清站起身,走到沈清秋面前,伸手想碰他的脸。
指尖还没碰到,就被卿卿一口咬住。
"嘶——"渊清缩回手,看着手上的牙印,"小崽子,你属狗的?"
"四舍五入,"卿卿松口,把师尊挡在身后,"咬你=警告。警告=离我师尊远点。"
渊清被气笑了。
他转向沈清秋:"沈师尊,你这徒弟,教得不错。"
"四舍五入,"沈清秋面无表情,"不错=还行。还行=……宗主过奖。"
"过奖=没奖。没奖=……"卿卿抢答,"师尊谦虚!"
沈清秋瞥了卿卿一眼,卿卿立刻捂住嘴,眼睛还弯着。
渊清看着师徒俩的互动,心口莫名一抽。
抽=疼。疼=……
他皱眉,按了按心口。
这身体,凡人之躯,竟还有心疼的毛病?
"沈师尊,"他换上斯文嘴脸,"本座瞧着你……眼熟。"
"四舍五入,"沈清秋面无表情,"眼熟=脸盲。脸盲建议看医修,宗主出门左转,第三峰。"
渊清:"……"
他纵横六界十万年,第一次被人建议看医修。
"师尊说得对!"卿卿附和,"宗主,您这是病,得治。"
渊清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傻子计较,计较自己就成傻子了。
他转向沈清秋,笑容更深:"沈师尊,本座有个提议。你断情阁弟子太少,不如……"
"不如什么?"卿卿警惕,"宗主想塞人?塞人=抢我位置!"
"你什么位置?"
"童养夫的位置!"卿卿挺起小胸脯,"四舍五入,童养夫=独一无二的弟子。独一无二=……"
"闭嘴。"沈清秋终于开口。
"好嘞!"
卿卿立刻收声,退到师尊身后,只露出一双金瞳,虎视眈眈地盯着渊清。
渊清被这小狼崽子盯得后背发凉。
他挥挥手,让侍从退下,殿内只剩师徒俩和他。
"沈师尊,"他斯文败类的笑收了几分,变得认真,"本座问你,你……可曾觉得,这花清宗,有什么不对劲?"
"四舍五入,"沈清秋面无表情,"不对劲=正常。正常=……宗主多虑。"
"……"
渊清彻底没辙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沈师尊,是个话题终结者。
你说东,他扯西。你说天,他说地。你说感情,他说四舍五入。
四舍五入,这师尊=油盐不进。
油盐不进=……难搞。
他决定换个策略。
"卿卿,"他转向小豆丁,"本座问你,你师尊……对你好吗?"
"好!"卿卿眼睛发亮,"师尊对我最好!"
"怎么个好法?"
"师尊踹我=疼我,冻我=爱我,骂我=夸我!"卿卿掰着手指头数,"四舍五入,都是爱!"
渊清:"……"
他纵横六界十万年,第一次听说"踹=爱"的逻辑。
"沈师尊,"他扶额,"你这徒弟……"
"我这徒弟,"沈清秋面无表情地接话,"四舍五入,徒弟=麻烦。麻烦=……宗主想接手?"
"不想!"
渊清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
不想=怕麻烦。怕麻烦=……怂。
他堂堂花清宗宗主,四舍五入=天帝转世,怎么能怂?
"本座的意思是,"他重振旗鼓,"你这徒弟,天赋异禀,不如……让本座亲自教导?"
"不行!"卿卿炸毛,"宗主要抢我师尊,还要抢我?"
"四舍五入,"沈清秋把卿卿拎起来,"抢你=抢我。抢我=……"他看着渊清,眼神冰冷,"宗主,想死?"
渊清被那眼神一冻,心口又抽了一下。
抽=疼。疼=……
他按住心口,脸色发白。
"宗主,"沈清秋见状,面无表情地建议,"心口疼=有病。有病=得治。治病=……出门左转,第三峰,医修在等您。"
渊清:"……"
他算是明白了,这位沈师尊,不仅油盐不进,还毒舌。
毒舌=……
像一个人。
像谁呢?
忘了。
算了。
不想了。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你们走吧。"
沈清秋转身就走,卿卿乐颠颠地跟着。
走到门口,卿卿回头,对渊清做了个鬼脸:
"宗主,四舍五入,您今天=输。输=……抢不到我师尊!"
他说完,跑了。
渊清坐在宗主座上,看着师徒俩的背影,心口还在抽疼。
抽疼=……
抽疼=有病。
有病=得治。
得治=……
他自嘲地笑:"治什么治,根本治不好。"
"宗主,"一个声音从殿后传来,带着毒舌特有的阴阳怪气,"您这是……春心萌动了?"
渊清回头,看见自己的首徒妄言——185cm的少年,桃花眼,吊儿郎当地摇着扇子,正是他亲手捡回来的。
"四舍五入,"渊清面无表情,"萌动=有病。有病=……"
"有病=得治,"妄言接话,"但治不了,因为宗主您这是……"
他凑近渊清耳边,轻声说:
"看上沈师尊了。"
渊清僵住。
他看着妄言,金瞳里映出少年的脸,忽然觉得——
四舍五入,这徒弟=讨债的。
讨债的=……
前世的冤孽。
他抬手,想把妄言拍飞。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妄言,"他问,"你说……沈师尊身边的那个小豆丁,是不是……"
"是不是您儿子?"妄言毒舌开怼,"四舍五入,是=不是。不是=……"
他没说完,因为渊清把他冻成冰雕,摆在了殿门口。
四舍五入,冰雕=艺术品。
艺术品=……
碍眼。
渊清看着冰雕,叹了口气。
叹气=心烦。
心烦=……想一个人。
想谁?
忘了。
算了。
不想了。
他转身,走进宗主殿深处。
那里有一幅画,是他亲手画的。
画中人一袭白衣,浅绿卷发,桃花眼空洞。
像沈清秋。
也像……三万年前的故人。
他看着画,心口又抽了。
抽=疼。疼=爱。爱=……
他自嘲地笑了:"四舍五入,我这是……栽了。"
栽了=活该。
活该=……
我乐意。
他乐意。
乐意看着那个面瘫师尊,带着他的小童养夫,在花清宗里搅风搅雨。
搅吧。
搅得天翻地覆,才好。
天翻地覆=……
热闹。
热闹=……
不孤独。
他看着画,又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而断情阁里,卿卿正趴在师尊膝上,眼巴巴地问:
"师尊,宗主今天看你眼神不对,他想抢我位置!"
沈清秋翻着书卷,面无表情:"四舍五入,抢你=抢我。抢我=……"
他顿了顿,在那孩子紧张的眼神里,补完最后一句:
"抢不走。"
卿卿眼睛"唰"地亮了。
"抢不走=我的!我的=师尊的!师尊的=……"
"闭嘴。"
"好嘞!"
他乖乖闭嘴,小手还攥着师尊的衣角,美滋滋地想:
四舍五入,师尊=我的。
我的=……
全世界最好的师尊。
虽然,
师尊总说我是麻烦。
但麻烦=……
师尊不扔我。
不扔=……
爱我。
他笑了,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而沈清秋低头看着这孩子,心口莫名一软。
软=……
算了。
不想了。
他翻过一页书,书页上写着:
"无情道第一层:断情绝爱,六亲不认。"
他看了三秒,在"六亲不认"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
"四舍五入,六亲=卿卿。卿卿=……不认=认。"
他写完,自己都愣了。
认=……
认了=麻烦。
麻烦=……
活该。
他自嘲地笑,把书合上。
窗外,花清宗的桃花开了。
卿卿趴在窗边,数着花瓣:"一瓣,师尊爱我。两瓣,师尊不爱我……"
数到最后一片,是"爱我"。
他乐颠颠地跑回来:"师尊,桃花说了,你爱我!"
沈清秋瞥了一眼窗外:"四舍五入,桃花=植物。植物=……不会说话。"
"会说的!"卿卿拽他袖子,"师尊你去问它!"
"不去。"
"去嘛去嘛!"
"不去。"
"去嘛!"
"四舍五入,"沈清秋把他拎起来,扔出窗外,"去=远点。远点=……清净。"
卿卿挂在桃树上,像个小猴子,还冲他笑:"师尊扔我=爱我!"
沈清秋:"……"
他抬手,想把这桃树连根拔起。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拔了=没了。没了=……
麻烦。
麻烦=……
算了。
他转身,走进屋里,"砰"地关上门。
门外,卿卿挂在树上,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师尊害羞了……他也爱我!
他美滋滋地想,在树上晃来晃去,晃落一树桃花。
而屋里,沈清秋坐在桌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浅绿瞳孔,空洞得像两口井。
但井底,似乎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