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暮鼓
晨钟敲过三通,诵经堂内檀香缭绕。
卿卿盘坐在蒲团上,金瞳微阖,口中念念有词。他念的是《清心咒》,却在第三十七遍时破了功——余光瞥见妄言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姿势怪异得像刚被马车碾过腰。
"早啊,师叔。"卿卿开口,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几个弟子听见,"您这腿……昨夜练功练狠了?"
妄言身子一僵,狠狠剜他一眼:"多管闲事。"
"哪是闲事,"卿卿笑得人畜无害,"师叔您是金丹巅峰,走路却像八十岁老妪。弟子这是关心您,怕您走火入魔,伤了根基。"
他刻意加重"根基"二字,目光在妄言腰臀间溜了一圈,意味深长。
妄言脸色铁青。
他昨夜被渊清办了整宿,今早还能爬起来已是奇迹,哪经得起卿卿这般调侃?偏这小子眼神毒,一眼就看穿他腿软是因何而起。
"师侄,"他咬着牙,"你师尊没教过你,长辈的事,少打听?"
"师尊只教过我,"卿卿单手托腮,金瞳里全是戏谑,"路见不平,要出声。"
"我哪里不平?"
"哪里都不平。"卿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师叔,您跪蒲团都跪不直,还平什么?"
妄言抬头。
十七岁的少年,已比他高出半个头,金瞳里映着他的狼狈。他忽然想起昨夜渊清在他耳边说的话:"你明日走路姿势,全宗都能看出来。"
看出来=看出来。
看出来=卿卿看出来了。
他恨得牙痒,偏又发作不得。
"师侄,"他冷笑,"你师尊就没告诉你,看破不说破,才是聪明人?"
"师尊说,"卿卿弯下腰,脸凑得极近,呼吸拂在他脸上,"对师叔您,没必要聪明。"
两人离得太近,近到妄言能闻到他身上的桃花香。
这香和渊清的不同。渊清是酒,是火,是烫人的。卿卿是茶,是冰,是沁人的。两种气息交织,让他莫名心慌。
"滚远点。"他低声骂。
"滚远=靠近。"卿卿不仅没退,反而伸手,指尖点在他腰侧,"师叔,这儿疼?"
妄言身子一颤。
那是渊清昨夜掐得最狠的地方,淤青未褪,一碰就疼。
"疼=舒服。"卿卿收回手,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师叔,您这表情,弟子可没法清心咒了。"
他转身回蒲团,步伐轻快,腰背笔直,和妄言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妄言恨得磨牙。
他纵横花清宗十七年,第一次被个小辈调戏到无言以对。偏卿卿说得句句在理,让他反驳不得。
早课钟声敲响,诵经开始。
众弟子齐声念《太上感应篇》,声音朗朗。妄言跪坐蒲团上,却怎么也跪不直。腰像断了,腿像废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疼=渊清。
渊清=禽兽。
禽兽=……
他不敢再想。
卿卿却偏要提醒他。
他挪过来,挨着妄言跪坐,声音压得极低:"师叔,您这姿势,弟子看着都疼。"
"闭嘴。"
"闭不上。"卿卿侧过头,金瞳里全是戏谑,"弟子好奇,师叔昨夜练的什么功,能把腿练成这样?"
"与你无关。"
"与我有关。"卿卿伸手,指尖再次点在他腰侧,"师叔,您这儿有手印。"
妄言身子一僵。
他今天特意穿了高领衣,把颈侧吻痕遮得严实,却忘了腰上还有痕迹。
"师侄,"他声音冷了,"手不想要了?"
"不想要=想要。"卿卿收回手,"师叔昨夜,被谁要了?"
"……"
妄言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小子,哪是徒弟,分明是讨债的。
早课结束,众弟子散去。
卿卿没走,他跪在蒲团上,看着妄言艰难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师叔,"他开口,"需要弟子扶您吗?"
"不需要。"
"需要=不需要。"卿卿起身,不由分说地搀住他手臂,"师叔,您别逞强。"
两人身体相贴,妄言能感到卿卿身上传来的温度。这温度让他想起渊清,想起昨夜那场荒唐到极致的情事。
荒唐=……
荒唐=他乐意。
他甩不开卿卿,只能由他搀着,一步步走出诵经堂。
"师侄,"他咬牙,"你师尊知道你这么热心吗?"
"知道。"卿卿笑,"师尊说,师叔您要是走不动路,弟子得负责背您回去。"
"背=抱。"
"抱=上。"卿卿接得自然,"师叔,您想让我怎么背?"
"……"
妄言发现,自己再跟卿卿说下去,迟早被气死。
"滚。"
"滚=靠近。"卿卿不仅没滚,反而贴得更紧,"师叔,您身上这味儿……"
他凑近妄言颈侧,嗅了嗅,"酒气混着血气,还有……"
他顿住,笑得意味深长,"男人的味道。"
妄言脸色铁青。
"师侄,"他一字一顿,"你师尊就是这么教你的?"
"师尊教我省着点力气,"卿卿眨眼,"别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你用的地方就不该。"
"该不该,师叔说了算?"卿卿的手滑到他后腰,按在那块最疼的淤青上,"还是您身后那位说了算?"
妄言身子一颤。
他身后是回廊,廊下站着渊清,一袭白衣,风流倜傥,正摇着扇子看戏。
"哟,"渊清开口,"师徒情深?"
"宗主。"卿卿行礼,手却没收,还按在妄言腰上,"弟子扶师叔回去。"
"扶=抱。"渊清走过来,"抱了=负责。"
"弟子负责。"
"你负得起?"渊清伸手,将妄言从卿卿怀里捞过来,"他是我的人。"
"您的人=弟子师叔。"卿卿笑得无辜,"弟子照顾师叔,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热心肠。"
"热心肠=欠收拾。"
"欠收拾=……"
卿卿顿住,看着渊清,又看看他怀里脸色涨红的妄言,忽然笑了。
"宗主,"他拱手,"弟子告退。"
他转身就走,步履轻快,像只偷到腥的猫。
偷到腥=……
偷到腥=看穿了。
看穿=……
他什么都看穿了。
他没走远,藏在回廊转角,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对话。
"渊清,你放开我!"
"放开=抱紧。"
"混蛋!"
"混蛋=爱你。"
"……禽兽。"
"禽兽=……"
他没听完,因为渊清已抱着妄言进了寝殿。
门合上,禁制升起。
卿卿站在廊下,听着殿内传来的压抑呻吟,金瞳里闪过一丝了然。
了然=……
了然=他懂了。
懂了=……
他什么都懂了。
他转身,走向断情阁。
路上,他撞见了沈清秋。
师尊站在桃花树下,白衣胜雪,浅绿长发在风中飞扬。他负手而立,像一尊冰雕,雕得再美,也是冷的。
"师尊。"卿卿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
"等你。"
"等我=……"
他顿住,没再习惯性接话。
没接=……
没接=改了。
改了=……
师尊教的。
沈清秋看他,目光落在他金瞳上:"都听见了?"
"听见了=……"
"听见了=装没听见。"
"装没听见=……"
"装没听见=聪明。"沈清秋转身,"回去。"
"回去=……"
"回去=诵经。"
"诵给你听?"
"诵给我听=……"
沈清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张万年面瘫的脸上,竟浮现一丝极浅的笑意。
笑意=……
笑意=冰面裂开一道缝。
缝里透出的光,叫纵容。
"卿卿,"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你长大了。"
"长大了=……"
"长大了=懂事了。"
"懂事了=……"
"懂事了=不再是小豆丁。"
卿卿心口一抽。
抽=……
抽=疼。
疼=……
疼=他长大了,师尊要赶他走了。
"师尊,"他跪下,"弟子不想长大。"
"不想=想。"
"想=……"
"想留下。"
卿卿猛地抬头。
沈清秋站在桃花树下,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看着卿卿,金瞳里映着少年苍白的脸。
"想留下=……"
想留下=师尊愿意让我留。
愿意=……
愿意=心里有我。
心里有我=……
全文……还早着呢。
卿卿笑了。
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偷到腥=……
偷到腥=看穿了。
看穿=……
他什么都看穿了。
他站起身,走到师尊面前,伸手,指尖触到师尊衣襟。
沈清秋没躲。
没躲=……
没躲=默许。
默许=……
他指尖一挑,挑开师尊第一颗衣扣。
"师尊,"他声音低得像梦呓,"弟子长大了,能做的不止诵经。"
沈清秋看着他,浅绿瞳孔里映出少年满是渴望的脸。
"还能做什么?"
"还能……"卿卿凑近他耳边,呼吸拂过他耳廓,"还能像师叔那样,办了你。"
"放肆。"
"放肆=……"
他顿住,没再习惯性接话。
没接=……
没接=改了。
改了=……
师尊教的。
沈清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进怀里。
"卿卿,"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哑,"你鬼胎未除,敢动我?"
"敢。"卿卿吻他颈侧,齿尖轻咬,"鬼胎让我疼,也让我疯。师尊,您若不疼我,我便疼您。"
"疼…"
沈清秋没让他说完,低头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