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曾相识

天色不知何时已沉入浓暗,雨仿佛已持续了数日,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外面雨丝密织,连缀成一片灰茫茫的幕布,粘稠地垂挂下来,裹住了整座城市。

雨声繁杂,远近高低地响着:雨点敲在楼下的铁皮棚顶,是连续的“嘭嘭”声;打到树叶上,则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响;远处隐约的车声,全被雨幕滤掉了棱角,模糊地沉浮着,倒像是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沈眠故沈眠故沈眠故沈眠故…

这一个名字不断地在他脑海里想着,望着眼前的女孩,仔细想想她刚刚说的话。

他的后背发凉,冷到了冰窟。

简直是细思极恐。

沈眠故的嘴巴微张,一顿一顿的。他不明白,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娘为什么认得她?而且还叫出了名字。明明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孩,为什么又让他有了久违的那种感觉?

在她面前,好像没有秘密一样。

"你…认识我?"沈眠故不可至信的问道。自从他失忆以来,别说别人认识他了,他自己都不太相信有人和他有关系。

大概是孤独久了,习惯了。

"你叫什么名字?"不等她回答,沈眠故乘胜追击。

"我知道你很想了解,我理解你这种心情,但现在不是时候。"小姑娘的举止超出了她这个年龄的思维,呈现出一种过分成熟的行为。

"听我说,那个女人现在就在后面听着,但凡我们把声音再弄大一点,她都会杀过来。"

女孩从裤兜摸出半截粉笔,在防火门上飞速画出扭曲的路线图:"配电室铁柜后面,是我偷装的货梯。"她指尖在"404"门牌号上重重一点,粉笔灰簌簌落在沈眠故的鞋面上。整栋楼的电子门锁突然同时响起错误提示音,安全通道指示灯开始逆流闪烁。

红衣女人的裙摆扫过三层台阶时,女孩突然咬破手指,把血抹在楼道消火栓的玻璃上。镜面倒影里,红衣女头下的脸突然扭曲起来,缠绕在她脚踝的麻绳在反光中显出原形——那根绞绳另一端竟系着402室的门把手。

"跑!"女孩踹翻堆在走廊的啤酒瓶。玻璃炸裂声里,女人的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整个人像被扯断的傀儡般朝声源扑去。沈眠故冲进四楼配电间时,看见她正把粉笔头塞进通风管道,墙内立刻传来指甲抓挠铁皮的声响。

女孩冰凉的小手拉着沈眠故跑了很久,死死不肯松手。沈眠故被她拉着,他不知道怎么了,这种时候他还有闲心想别的。

他明明和眼前这个小姑娘不认识,甚至连一面之缘的陌生人都算不上。

他不明白,沈眠故不明白。

为什么她要竭尽全力的帮助他。

思绪间,他们来到了最上一层的楼梯间。不知跑了多久,终于跑到了她说的那个货梯那里。

"快走!离开这里沈眠故!"

"从这个阶梯一直往尽头跑,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眼看着红衣女鬼快要挣脱小姑娘的控制,而沈眠故的第一想法并不是丢下她自己逃跑。

沈眠故不是那种空有圣母心的伪君子,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什么时候该干什么。

而他此时却想带着她逃离这个鬼地方。

他不知怎的,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他们好像已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一样。

“那你怎么办?!你和我一起走!”

"蠢货!赶紧走!"

沈眠故顾不了这么多了,眼看着红衣女鬼挣脱了束缚,疯了一样的往他这边追来。

"你一定要活着!"

说罢,他松开了小姑娘的手,奋力的朝那一片黑暗奔去。

看他越跑越远,女孩的稚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欣然的笑,"一定要活着出去啊,沈眠故哥哥。"

那红衣女鬼看着自己的目标消失,瞬间发狂。她望向一旁的女孩,伸手想要掐住她的脖子,却不料直接被女孩抓住,"闹够了吗,丑女人,我说过,你不许碰他!"

……

"我一定一定会带你走的!"沈眠故暗暗发誓,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脚步一点儿都不敢怠慢,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煽情的时候,如果稍有不慎,被那个红衣女鬼追上来了,那么小姑娘做的努力都白费了。

所以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因为他身上背负着两个人的人命。

他在黑暗中越跑越远,越跑越久。远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了。

他好像要在这漫长的黑暗里度过一生。

无数的过往的情绪吞噬着他,脑子疼的炸裂。却始终想不起任何记忆。

他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他只能在黑暗中不停的不停的告诫自己,很快,很快就好了。黎明马上就要到来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就好像漫长的快要死掉了一样。

但他现在好像找到活下去的意义了,原来他记得有人记得,也有人挂念,也有人担心。

就这样,迷路的小孩跌跌撞撞的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终于走到楼梯尽头了。

他来到一座天台,他站在边缘,眺望着这个城市的一切。可忽然有强大的吸力向下推,他自身控制不住的向下倾了下去。

于是,从高空降落。

他慢慢闭上眼睛,相信这就是他的结局。

可忽然,

有一双手托住了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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