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茗茶骨28

“不要算了。”付瑞作势要收回手。

“谁说我不要了！”陆江来一把将香囊抢了去，攥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布料，“还挺好看的，谢谢郎君。”

付瑞眼里掠过一丝笑意，又想起怀里另一个物件。

他把郎竹生给的包袱拿出来，递给陆江来：“这个，你的旧部给的，你可能忘了他，他说这是你的私物，放他那不安全，交给你处理。”

“旧部？”陆江来心中疑惑，细细想了一下，还是没想起来什么，接过包袱在手上掂了掂，很轻，“什么东西啊？”

“没看。”付瑞转身往屋里走，“毕竟是你的私物，我回去睡会。”

陆江来‘嗯’了声，手里捏着布包，却好像不甚在意似的，目光追随着付瑞的背影，直到他合上房门。

他猛然转头，旁边的君带一哆嗦。

君带老实禀报：“郎君放心，付大人没被任何人勾引！全程都是在跟在场的大人闲聊！”

陆江来这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拿起香囊在鼻息下深吸了口香气，“好香啊。”

君带在旁边笑着解释：“付大人特意挑的有解郁安神效果的合欢花。”

“安神？”陆江来眨了眨眼，眉头一皱：“他嫌我平时很吵？”

君带：“……”重点是这个吗？

夜深时，院子静下来。

陆江来洗完澡回到自己的那间偏房，脱衣服时才想起来还有个布包里的东西还没看。

就着油灯，陆江来拆开布包，里面是几封信，封皮上一个字也没有。

陆江来抽出一封展开，熟悉的字迹刺进眼里。

是付瑞的字迹。

之前跟付瑞回秦府，他和付瑞在书房，给付瑞磨墨抄写书本时，他就见过付瑞的字迹。

那时给荣善宝的书上写的字，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写得很认真、漂亮。

现在这些纸上的字，比之前给荣善宝的书上的字还要潦草些，但习惯不会变，比如一些带钩的笔画，付瑞总是勾得很潇洒，稍长一点。

七八封信，但内容却不长，甚至内容没头没尾，更像是随手记下的碎片。

[听说你死那儿了？……哎这话问的，你死那儿了，也无法回信。我就是觉得不可思议，你爹就是溺死的，你居然还敢坐船，还死在江里。陆江来，下辈子改个名儿吧？]

[我去许府探望许阁老了，他又念叨你。烦。我说你指不定在哪个江湾猫着，明天就爬回来。他拿茶杯砸我。]

[你老师把我赶出去，没给我吊唁，算了，我回老家给你建一个衣冠冢。]

[陆江来，我和你老师掉江里，你救谁？算了，你救救自己吧。]

[又梦见你家那棵大树了，你在窗里，我在树上。你说要一起当官，一起改律法。你食言了蠢货。]

[卫家那卷宗，有很明显的疑点，但我看不下去，注意力无法集中。世上那么多能人异士，不缺我一个能发现疑点的吧？我不看了，有本事你回来骂我。]

陆江来把每一个字都给认真读完。

看到其中‘骂我’那两个字，纸面上有些细微的褶皱，颜色略深，墨迹像是被水渍晕开的痕迹。

他对着灯火，仔细地看，指腹轻轻拂过那片不平整。

像是一滴水落在上面。

陆江来沉默地轻轻抚摸上面的痕迹，窗外忽来一点风，油灯的光晃了一下，他心头也跟着莫名一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