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
稼穑农桑、陌上轻烟。
其实玄凌带着她出宫游玩的次数并不少,但此时此刻,挑开帘子轻嗅野花野草的清新气息,依旧觉得心中舒畅。
就跟上大学一样。
即使没课的时候想走就走,但在校门内和校门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只要出了那道门,就是奔向自由的味道。
然而自由的味道抵不过晕车。
五月的天日益炎热,日头虽还称不上毒辣,可在长久的辰光照耀下,也不免浮起丝丝缕缕的闷意。幸则天子銮驾在行走时并无太多的晃悠,兼之摆了鲜花瓜果,又以风轮纳凉,习习凉风拂来清雅香气,倒也驱散沉闷。
于是知韫微微合着眼,懒洋洋地枕在玄凌怀里,要睡不睡的模样。
“困了?”
玄凌正捻着一本游记随意翻阅,感觉到她的动作,自然地将她往怀里拢了拢,又垂下眼眸,微凉的指尖将垂在她眼角的碎发拨至耳后。
“一点点?”
知韫在他怀里蹭了蹭,语调含糊,“出门可是个力气活儿呢!”
于是玄凌扬唇轻笑。
也没再扰她,只随手取了柄泥金真丝绡麋竹扇轻摇,见她眉目舒缓、渐渐睡沉了,才继续拿过游记打发时间。
在路上行了两日,浩浩荡荡的銮驾终于抵达太平行宫。
行宫毕竟是依山而建,夹杂着湖泊、密林,甫一下銮驾,便有宁静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叫本有些昏沉沉的知韫都略微精神了些许。
但也终究只是些许。
甚至都没来得及将居住的水绿南薰殿看个囫囵,简单地沐浴后,就径自往大床上一扑,于是等玄凌沐浴更衣回来,就见她已然滚在榻上睡了个昏天暗地,青枝与素蕊则侍立在一侧,取了帕子替她擦拭长发。
他微怔,哑然失笑。
才抬步走近坐在床沿,少女熟练地往他身上一滚,玄凌搂她在怀,从二人手中接过棉帕。
“怎么就这样睡了?”
他无奈地低声轻语,“发间还带着水汽,仔细醒来后头疼。”
“困~”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语调间一派理所当然,“你不是在嘛!”
“……你呀!”
玄凌能说什么呢?
她这样地信赖他,别提心里有多受用了。
……
知韫一觉睡到临近傍晚,暖橘色的霞光透过窗隐隐约约洒进来,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才神清气爽地下床。
换上一身家常的天水碧银丝绣牡丹纹的襦裙,臂上挽着云水蓝的轻绡披帛,长发以玉簪挽成松松的发髻,饰以几朵精致小巧的通草花。
“他人呢?”
她随口问道,“在书房?”
“回娘娘的话。”
青枝与素蕊为她整理好裙摆,一边在她腰间悬系上白玉云龙纹玉佩压裙,一边回道,“午间清河王来了,正与陛下一道在园中射猎。”
“射猎?”
知韫挑了挑眉,不免来了点兴趣,“走,咱们也去瞧瞧。”
水绿南薰殿临岸而建,大半架在翻月湖上,才出寝殿便有清冽的湖水气息扑面而来,过了湖上的练桥,沿着穿花透树的雕绘长廊走了一段,便远远可见十来个羽林卫和内监将两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簇拥在中间,其中一个着湖蓝衣裳的正张弓搭箭。
知韫随意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又走近了些,只听得“嗖”的一声利器刺破长空的锐响,仰头可见一支长箭直破云霄而上,箭势凌厉迅疾地没入云间,贯穿了两只海东青的首脑后直坠而下。
“六弟的射术越发精进了。”
玄凌抚掌赞道,“到底是当年父皇在时,手把手教的。”
“皇兄谬赞。”
清河王垂眸掩住眸中的疏落之色,作羞赧模样,忙道,“臣弟愚钝,虽是父皇亲手所教,却不曾学到父皇真传,如今游山玩水、把酒问月惯了,更是生疏,皇兄可莫要取笑臣弟了。”
“诶,你……”
玄凌朗声轻笑,正要再说什么,余光见知韫走来,便也顾不上搭理清河王,忙上前来迎她,“怎么过来了?”
“醒来不见你人影,问了才知你在射猎,闲来无事便来瞧瞧。”
知韫眨了眨眼,唇畔笑意轻巧,“怎么?不愿意我来呀?”
“怎会?”
玄凌挽着她手,含笑道,“睡了这样久,饿不饿?行宫里的菜式都是自产的鲜货,夏日里吃起来最是清爽开胃。”
“有点?”
她皱了皱鼻子,嗔道,“谁叫你不在呢?我一个人可没胃口。”
于是他闷闷笑了声,捏了捏她的掌心,“这样啊?可见是我不好,没估摸好时间。”
夫妻二人自顾自地说着话,侍卫宫人尽皆低头颔首,被晾在一旁的清河王摸了摸鼻子,觉得自个儿有点多余。
“臣弟见过皇嫂。”
他拱手行了一礼,又道,“天色不早,臣弟不敢打扰皇兄与皇嫂,这就出宫去了。”
知韫睨他一眼,微微颔首。
于是清河王告退离去,等人走远了,知韫和玄凌挽着手往水绿南薰殿去,她才小声问道,“你方才与他说些什么呢?我远远听着,怎么仿佛是在戳他心窝子呢?”
“我有吗?”
玄凌眨眨眼,作无辜状,“我只是说了些许实话而已,分明是在夸奖他呢,七七可不许冤枉我。再者……”
他垂眸,故作失落,“他幼时最得父皇喜爱,诗书骑射都是父皇亲自教授的,不像我……七七是知道的,我从小就不得父皇喜欢……”
知韫:“……”
“这是谁家的小可怜儿啊?”
她笑吟吟地歪头看他,一本正经地打趣,“我可就捡回家喽?”
玄凌矜持道,“求之不得。”
*
春枝暮:天呐天呐,断更后复更的难度堪比断腿后复健,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í _ ì。)
春枝暮:对世界一进行简单地收尾,时间线可能会比较跳跃,然后写完后就全心准备新书的存稿啦,预计三月初在柿子的「不饶春」号下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