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定
御驾浩浩荡荡往行宫去。
在离开之前,知韫让人提前宣读了册曹琴默为贵嫔的懿旨,玄凌也给内务府与掖庭都留了旨意,一道是关于妃嫔遣散,另一道,则是释放宫女出宫。
毕竟,宫中没了那么多主子,自然也不需要那么多宫女侍奉,早些遣散,既节省了开支,也免去青春空耗。
两道圣旨一下,有人喜有人忧,前朝后宫都掀起轩然大波。
前朝重臣们很懵逼。
都不是傻子,都知道天子此举是为了谁,可至于这么绝吗?
帝后和睦,乃系天下之福。
陛下您要独宠皇后,这是您的家事,咱们做臣子的大部分没什么意见,但是,您现在竟然还要遣散妃嫔……
咱就是说,陛下,您对自己的专情似乎很有信心的样子啊?
也不是咱们见不得您好,只是忠言逆耳、实话难听,现在爱得轰轰烈烈、行事不给自个儿留后路,万一以后您对皇后的情分淡了,再想纳妃,不是打脸么?
那时候,天下人怎么看您?
因此,不少臣子都上了劝谏的折子,请玄凌三思而行,只是见玄凌将折子全部留中不发,倒也没再继续。
随他去吧。
左右他都已经培养皇后干政了,遣散妃嫔不过小事一件。
尤其是家中女儿就在宫里的臣子们,虽然有些遗憾,但眼见天子决意如此,但凡对女儿有几分疼爱之心的,都觉得比起让女儿无宠老死宫中,不如把人接回家。
好歹下半辈子没被耽搁。
短短时日,在京中的妃嫔母家都通过内务府给自家女儿去信。
后宫难免人心浮动。
“眉姐姐。”
鲜少出宫门的安陵容难得去寻沈眉庄,“姐姐可要回济州去?”
天长节后,甄嬛跟着朱宜修一起被废除名位、移居甘露寺清修,自那之后,安陵容也就和沈眉庄有些来往。
“不回济州,又奈何呢?”
沈眉庄苦涩一笑,“去岁入京选秀,本以为能伴于天子身侧、光耀沈家门楣,不成想,不到一年,竟要归家了。”
这可真是……
大周立国以来,从未听过这样的事情,真真是头一回见。
“不过,也好。”
她轻叹,又收拾好心情。
“君若无情我便休,陛下既只愿与皇后鹣鲽情深,咱们也不必死赖在宫中,与其孤寂终老,不如回家去,便是不再嫁,也能陪伴父母膝下,尽一尽孝心。”
她沈眉庄亦是有些傲骨的。
没得被这样瞧不上了,还要死皮赖脸地留在宫中碍他的眼。
“你呢?”
沈眉庄思及安陵容的家境,微微蹙眉,“皇后娘娘恩典,以你我的品级,出宫之后也能得封县君、乡君的封诰,视同五品,若是你归家,应也能为你母亲撑腰。”
安比槐的县丞,不过八品而已。
“我……”
安陵容抿了抿唇,轻声道,“我要回去寻母亲的,只是,我怕一个人压不住他,所以想请眉姐姐帮我一把,日后带着母亲与姨娘离了家中,往别处去生活。”
依大周律,得封诰的女子,不仅每月有禄米可领,官吏见了也需礼遇,更要紧的,是遇事能写折子入宫。
这是安身立命的本钱。
有了封诰护身,安陵容想,她不想让母亲继续在家中受苦了。
“好。”
沈眉庄自无不应,她拍了拍安陵容的手,笑道,“届时你与我一道归家,我再命人去接你母亲和姨娘来。”
她父亲是济州都督,安陵容若定居济州,她也能护她几分。
“只是可怜了嬛儿……”
甄嬛与废后一道去了甘露寺,并不在此次遣散的范围之内。
沈眉庄神色微暗,“我听说,连慕容家都给永巷送去家信了。”
“慕容选侍竟也能归家。”
丽贵嫔同样在和曹琴默闲谈,“还以为,她要老死在永巷中了。”
“也并不奇怪。”
曹琴默抱着温仪帝姬轻哄,笑道,“后宫是娘娘做主,娘娘对于诸妃一视同仁,自然不会刻意针对谁。”
既然连冷宫里的也都特赦出宫了,没道理永巷里的不行。
至于陛下……
他或许会悄悄地让人病逝,如端妃一般,却不会在明面上提出。
——任何特殊都不会有。
“再者,慕容家兄弟这回也跟着汝南王一道去了西南,让他们疼爱的妹妹出宫归家,也算是一桩恩典了。”
“管她呢?”
丽贵嫔轻哼,瞥向曹琴默,“估摸着大家都会选择回去,你呢?”
毕竟,不回家可就要去别苑,别苑虽说风景宜人,但万一宫里把她们忘了,宫人拜高踩低,能把人磋磨死。
可曹琴默还有个女儿在呢。
“我?”
曹琴默垂眸笑笑,“我自然是要遵从陛下与娘娘的旨意的。”
她将睡着的温仪帝姬交给宫女,而后道,“我会向娘娘请旨,由贵嫔改授为郡夫人,于宫外置宅别居。”
见丽贵嫔惊诧,曹琴默莞尔。
“太后的颐宁宫附近,有几座供太妃居住的宫殿,届时,我会以外命妇的身份侍奉太后太妃、照料温仪,等到温仪长大出降,我再去她府上做一个老封君。”
正如她得到的贵嫔之位。
只要她足够识趣,陛下不会亏待于她,皇后更会宽待于她。
这点情分,足以庇护温仪。
“你真是……”
丽贵嫔摇头轻笑,“温仪有你这样的母亲,是她的福气。”
曹琴默笑了笑。
又不是抹了她的姓名、让温仪认别人做女儿,玉牒之上,温仪依旧是她的女儿,只是她和离归家了而已。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