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
与太后见了面、说开了话后,一路忧心忡忡赶回来的真宁长公主立时安下心来,也不再过问其他,只带着承懿翁主陪伴在太后身侧,等待銮驾回京再拜见帝后。
什么?
你说朱氏皇后被废?
废了就废了吧。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一表三千里的表妹,彼此间都有难处,顺手能帮肯定帮,但真要是不顺手,那也没办法。
什么?
你说朱氏被夺爵罢官?
夺就夺了,罢就罢了。
说句不好听的,朱氏一门的高官显爵不过是靠着她母后的裙带拉拔上来的,眼下也不过是让朱氏回到起点而已。
真宁长公主虽是太后亲女,但毕竟没受过朱氏养育,自然可不能与太后一样满心满眼的都是所谓朱氏荣耀。
说得直白些,这与她何干?
她是先帝亲女、皇帝胞姐,她的尊荣来源于她身上流淌着的周氏血脉,只要她不作死,她就永远是大周长公主,朱氏这个外家的富贵荣华于她不过是锦上添花。
也因此,只要这位新后并不是她来之前所想象的那种“妖妃”,和太后之间也没到剑拔弩张、相看两厌的地步,她就不可能为了朱氏去和她的皇帝弟弟对着干。
咳,当然,长公主也不傻。
她母后口口声声新后什么也没干,话里话外不就是说一切都是某个大孝子上赶着替心上人冲锋陷阵?指不定母子间争吵都不是一回两回。
这让长公主能怎么办嘛?
又没个外人转移矛盾,一家子骨肉血亲,只要母子俩没当她面翻脸,只能当不知道了啊!
恋爱脑这种生物,长公主只肖看她那个为了舒贵妃要死要活的亲爹就懂了,可不敢对上青出于蓝的2.0进化版。
虽说幼时姐弟情谊颇深,但她毕竟要年长不少年岁,先帝尚在时她便已出降驸马陈舜,随其在外赴任、鲜少回京,等因为生育承懿翁主而伤了身子、受不住远行后,更是数年不曾回京。
皇室的亲情可太经不起考验了。
面上再花团锦簇,但一旦想考验它一下,立马碎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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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在中秋佳节之前,圣驾回銮,帝后回到了“空荡荡”的皇宫。
能不空荡荡么?
又是将妃嫔遣散归家,又是放宫女出宫,不管从心理上还是视觉上,都要清净上不少。
帝后回宫当日晚间,在女儿和外孙女的陪伴下身子爽利不少的太后在颐宁宫办了场家宴,算是让姑嫂俩见见。
“中秋是大日子,礼仪缛繁。”
太后搂着承懿翁主,温声道,“不仅皇帝要筹备祭祀,皇后也要忙着操办宫宴,忙碌之下大抵也抽不出时间来,总不好在中秋宴上见。”
也不是说完全抽不出时间来见一面,但毕竟是正经的姑嫂,是要好生相处的,总不能碰个面、说句话就散了。
听上去实在是不像样。
“我晓得的。”
真宁长公主含笑打趣,“我这些日子在宫里住着,虽说没见到什么人影儿,但也多少听到些消息,仿佛皇后的身子不太好?可不好劳累了她,回头四弟怕是不依。”
“底子是差了些。”
太后微顿,掩住眸中的忧虑,“太医调养着呢,总归能养好的。”
“什么?”
真宁长公主隐约见太后有些愁意,正要细问,却听到外头的通传声,却是帝后相携而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新后。
十五六的年纪,杏眸桃腮、嫩生生的,一身初桃色银丝绣并蒂莲襦裙,臂上挽着嫩鹅黄的轻绡披帛,清丽出尘。
大抵是尚未休养好,她含笑的眉眼间拢着浅如薄雾的倦怠,被她那弟弟巴巴地护在身边。
“儿臣给母后请安。”
仿佛离宫前的争执全然不存在,知韫和玄凌笑着给太后问好,好生关怀了老人家的身体,做足了孝子佳媳模样。
“这是你真宁皇姐。”
太后也很配合地接下了这一番母慈子孝的戏码,而后又看向知韫,笑吟吟道,“都是一家人,若非真宁离得远,也早该见上一见的。”
“母后说得是。”
知韫莞尔浅笑,这才凝眸于她,却见真宁长公主身量修长挺拔,一袭深红翟纹素色曳地深衣,温婉中有清刚气。
“皇姐。”
她微一颔首,客气唤了声,又垂眸看向依偎在真宁长公主怀里的女童,“这便是慧生?”
“正是呢。”
真宁长公主摸了摸女儿的脸颊,“慧生,快唤舅舅舅母。”
“慧生给舅舅、舅母请安。”
小姑娘乖巧地行了个礼,姿态落落大方。
“乖。”
有喜当娘在前,知韫很自然地接受了芳龄十六、喜当舅母的事。
“慧生到舅舅这儿来。”
玄凌笑着对外甥女招了招手,和声道,“皇姐多年不曾回京,我这个做舅舅的还不曾见过慧生,今年是六岁?”
“七岁了。”
真宁长公主笑道,“六月的生辰,虽错过了,做舅舅的可得给外甥女补上生辰礼才是。”
有了话题,便冷不了场。
借着年幼的陈慧生,这对姐弟倒是驱散了数年未见的生疏。
“那是自然。”
玄凌再怎么也缺了外甥女的礼,只笑吟吟道,“听闻皇姐和慧生归宁,七七在行宫时便备好了见面礼,回头就叫人送到皇姐殿中来。”
说是见面礼,其实就是赏赐。
不过今儿既然是颐宁宫家宴,那便不论君臣、只论家礼。
七七?
想来是皇后的小字?
真是,唤小字虽亲昵却不够庄重,夫妻俩私下叫也就算了,当着亲娘和亲姐、亲外甥女的面喊,生怕别人不晓得他多爱重他的皇后似的。
真宁长公主在心里大大地翻了个白眼,面上却只当作没听见。
哼,不和他一般见识。
她转眸看向静静坐在那里饮茶的少女,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样自在随意又客气冷淡的姿态,她从前在后宫是从未见过,不论妃嫔还是皇后,待她这位与皇帝同为太后所出的长公主总是亲近的,不似她,温和中透着疏离。
也是,被爱护的总是底气足。
纵然她安安静静地不怎么插话,她那弟弟也一眼不舍得错开,时不时低头与她说话、逗她笑一笑,生怕有哪里冷落了她、叫她受了委屈。
咦惹~
突然觉得她们都很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