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疫
收复西南六州的捷报给洛阳君臣带来的喜悦一直延续到乾元十三年底,天子与臣民同庆,热热闹闹地过了新年。
翻个年,洛阳越发热闹起来。
盖因天子为庆贺册立新后而下诏加开恩科,去岁八月开了乡试秋闱,今岁二月又行会试春闱。故而一众举子汇聚洛阳,温习功课之余,也很愿意出来与同年互相交流,一时间,洛阳城中诗会雅集盛行,很有一番文风鼎盛的气象。
然而,乐极总要生悲。
时间才迈进二月,一场时疫陡然在这冬春相交之际爆发开来。
此症由感不正之气而始,初时只是头痛、发热,接着转为颈肿、发颐闭塞,人与人间感染迅速,严重者致死。
知韫和玄凌为此焦头烂额。
时疫爆发于宫中,最初始于服杂役的低等宫女、内监。
宫中规矩森严,一旦有宫人染了病,上报管事后,会请了太医院的学徒或是医女来瞧上一眼,不管能不能治,都会被挪出去,以免其不甚将病气过到主子身上。
而问题恰恰出在此处。
说是给瞧了病、抓了药再挪出去养病,但毕竟不是主子,得不到精心照顾,能养好病回宫的终究是少数,更甚者遇着管事心黑手狠的,直接就将人给挪了出去。
也因此,在主子或管事跟前不得用的低等宫女内监,在发现身体不适后一般都是能忍则忍,忍到不能忍为止。
偏偏这回是具有传染性的时疫。
一人之病,染及一室,一室之病,染及一宫,蔓延的速度极快。
虽说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已派人将染病的宫人集中到一处隔离医治,但在此之前,时疫在宫中蔓延的同时也借着采买的宫人传到了宫外,以致于宫里宫外人人自危。
这种紧要关头,朝堂自然不可能将一众举子聚到一处举行春闱。
需知会试一旦开始,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许开贡院的门,万一某个学子发了病,一个不慎岂不是要将里头的监考官和考生全都染上?
这可都是大周未来的骨干血液,自然得避开这个风险。
故而玄凌在时疫爆发之初便下诏将会试延期,命一众举子安心闭门温书,等待朝堂将时疫解决了再择期举行。
——至于在此期间不慎染病的,那也只能算他运气不好了。
不然怎么办嘛?
皇帝陛下正与群臣焦头烂额地催促太医院研究医治之方,连带着对求神拜佛不怎么感兴趣的皇后殿下都陪着太后一起去上香祈福祷告了。
好在,宫中的太医尚算给力。
二月初三,宫中发现、确诊时疫并上报至知韫处,她当即就命收拾了空置宫殿集中安置染病宫人,又让太医院中以院判陈文舫为首的太医们都被召集起来研究良方。
到底是汇集了天下名医大拿的皇家御用医院,宫中又收录着最齐全完备的医家典籍,太医院很快有了成果。
初八,太医院一众太医商讨出第一道药方,在几个染病宫人身上试用后,发现虽药性凶些、但确有医治之效。
知韫和玄凌精神一振。
下令给病势凶猛的濒死者用药以博取生存之机,又命太医在此药方的基础上加以改良,使药性趋于稳定温和。
二月中旬,时疫得以遏制。
知韫大松一口气。
“总算是研究出方子来了,接下来就是将染病者的人数慢慢地降下来,直到清零为止。”
她心有余悸,“也忒可怕了。”
现代自然也是有类似的病症的,只是她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以未经历者的视角获取的消息自然感受不深。
她现在只觉得,虽然古代的医术不及后世先进,但好在交通往来、人员流动也没后世方便,若不然,以洛阳这等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人员一旦流动起来,立时就能把时疫传播至全国。
——大概就和非典一样。
“吓到了?”
玄凌摸了摸她的脸颊,爱怜地看她,“七七瞧着清减消瘦许多。”
“一点点?”
知韫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感觉出什么来,又去摸他的脸颊,“我哪里瘦了?倒是你,看着就憔悴了不少。”
现在还好,事情解决了,心情放松下也有心情收拾自己,前几日忙得连睡觉都没时间和心思的时候,眼底青黑,那叫一个潦草不修边幅,生生拖累了这张俊脸。
“对了。”
知韫似是想起什么,忽而问道,“我听说你吩咐太医院妥善留存了一些沾染时疫之人的毒血?你想做什么?”
“不过是有备无患罢了。”
玄凌微微沉默,轻咳一声,才若无其事道,“时疫这样遭罪的事儿,总不能单单让咱们大周子民受苦,对吧?”
万一以后再跟南边或者北边的异族干上仗,不就能用上了?敌弱一分,我强一分,手段光明不光明的不打紧,只要能尽可能地已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成果就行。
咳,那什么,兵不厌诈么!
知韫:“……?”
生化武器·大周版?
知韫眨眨眼,又眨眨眼,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可真坏呀!”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装模作样、义正辞严地谴责了一句,转头又笑嘻嘻道,“不过我就喜欢这样的坏!”
大概是她的道德底线比较低吧,反正只要不对自家人使这样的手段,她其实挺无所谓的。
咳,她有段时间还挺喜欢李儒贾诩程昱这几位毒士大佬来着,害文士不害文优,伤天和不伤文和,损阴德不损仲德。
(略心虚.jpg)
但是,对于非我族类,要这么高的道德修养做什么?
(逐渐理直气壮.jpg)
玄凌:“……”
挺好。
可见他们天生一对,合拍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