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孕事

因着婚仪前便已登记结婚且同居,故而于知韫而言,婚前婚后的生活其实差别不大,唯一不同的,大抵是——

催生。

当然,作为尊贵的皇后殿下,又有虽然温和但是大权在握的皇帝陛下挡在前头,除非是脑子抽了,若不然是没有人敢来对她指指点点的,只是话又说回来,有些时候,信息的传递未必需要通过直白的言语。

当素来在颐宁宫颐养、从不过问她们夫妻私事的太后都开始关心询问起她的身体调养情况时,正忙忙碌碌地跟着玄凌学习各种知识以提升自我的知韫才若有所觉。

原来他们是在催生啊?

难怪她在书房旁听议事时,偶尔会觉得那些文武重臣的眼神带着点奇奇怪怪的欲言又止。

知韫恍然大悟。

然而皇后殿下虽然成功地接收到了太后娘娘和诸位臣工的隐隐期待,却不打算满足他们。

生什么生?

她的身体还没养好呢。

再说了,按新中国的法律,她不仅没到法定结婚年龄,甚至未成年,大好的青春,合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不生!

着个什么急呀,等过个几年再说吧。

太后:“……”

诸位重臣:“……”

实在不是咱们做臣子的不知道知情识趣,非要在帝后跟前找点存在感,问题是,老周家是真有皇位要继承啊!

储君乃是国本。

想当年汉武帝何等雄才伟略,却因他登基十二年却膝下无子,连他的亲舅舅都差点跟他亲叔叔勾结起来造反。

老周家也有宗室在呢。

虽然皇帝陛下膝下有一位皇长子立在那里,可瞅着他那爱重皇后到眼里没别人的架势,储君之位必然是得从皇后肚子里爬出来的,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要不想和皇帝掰头,就必须得自觉地当皇长子不存在。

既然如此,您二位好歹把太子生出来,也好叫咱们安心不是?

诸位大臣觉得自个儿可开明了。

陛下您甭管废朱立江还是边缘化长子,他们都十分配合支持,完全不像某朝某代那样叽叽歪歪唱反调,面对这般知情识趣的臣下,难道不能满足他们小小的心愿吗?

玄凌微笑。

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能开明,同样也有开不完的明。

太后略有些忧愁。

从前废后在位时对后宫子嗣多有下手,她那时不觉得有什么,虽然觉得可惜却依旧选择出手为其扫平痕迹,等到现在却不由得懊悔起来。

也不晓得是不是从前那充实的后宫给了她自信,真是昏了头了。

然而再懊悔也无用,她现在发愁得紧。

相比不通内宫的文武重臣,她是知晓皇后体弱的,不说旁的,只说在她被太医院悉心调养了两年,又被她那倒霉儿子当眼珠子护着,换季时一个不慎就小病一场。

她也是生育过的,自然晓得生育的苦楚,作为太后兼婆母,于公于私,自然希望皇后诞育嫡子,只是眼见着她身子这样不好,又担忧她万一在生育上吃了大苦,甚至出点什么事,倒霉儿子不是疯给她看啊?

欸,真是愁死人了。

太后心里有苦却不好说出口,只能时不时地关心儿媳一番。

知韫对此,欣然笑纳。

不得不说,有一位大权独揽且足够爱她的皇帝老公还是很有好处的,就比如现在,都是好人,哪有坏人啊?!

“好人”们:“……”

春去秋来,日月如流。

乾元十七年,过完二十岁生辰的皇后殿下掐指那么一算,终于开尊口,“生个孩子吗?”

玄凌:“……?”

他正给她梳理长发的手微顿,温声笑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事儿来?莫不是……有人到你跟前来说什么了?”

“有你在,谁敢啊?”

知韫懒洋洋伏他胸膛上,小声道,“只是觉得,我眼下身体也调养得差不多了,要个孩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毕竟家里是真有皇位要继承来着。

从前的新闻科普,女性的最佳生育年龄是几岁来着?二十三还是二十五?没太关注过这方面,有点记不太清。

不过若是从现在开始备孕,过个一两年的,应该差不多吧?

咳,那什么,虽然她们过了好几年没羞没燥的和谐性生活,但他一直都小心地避着孕。

也是这时候,知韫才知道,小说里那些神奇的避孕药其实都是不存在的,这年头,避孕的药物毫无例外地都会对女性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而最无害也最能够控制的避孕方式……就是那东西别给弄进去。

“其实也不着急。”

玄凌的神色微微迟疑,而后温柔地抚着她背,“我的七七才二十岁,当真做好了成为母亲、生育孩子的准备么?”

“可能?”

知韫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才仰着脸看他,慢吞吞道,“其实呢,我是不太着急的,毕竟我才刚满二十岁,哪怕再过个三五年的,也还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

说句实在话,她这个年纪,别说是生孩子了,哪怕去街头捡垃圾呢,也是最快最多的。

——但他就不一样了。

“再过几日,就是你生辰了。”

她眨眨眼,坏兮兮地打量他某处,“我听人家说,男人的花期都很短,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你都快三十了呢!”

玄凌:“……”

玄凌:“???”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扎扎实实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眯着眼眸,扣住坏笑着要躲开的人的腰身按在身下。

“七七嫌弃我老了?”

他唇畔的笑意带着点危险的气息,语调幽幽,“又或者,七七是觉得我满足不了你?”

“谁说哒?我可没说哦!”

被摁住的知韫想起那些赖床的日子,只觉得腰间隐隐泛起酸软,于是连忙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后啪叽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甜甜道,“我家的郎君最是俊俏!”

“是么?”

玄凌挑了挑眉,“真心话?”

“当然呀!”

她的指尖慢悠悠地从他胸前划过,轻轻地搭在他的肩上,笑吟吟道,“比真金还真呢,若不然,郎君来验一验我的话诚心不诚心呀?”

玄凌闷闷笑了声。

他含笑看她,握着她作怪的手置于唇畔轻轻一吻,一本正经道,“是得好好验一验呢。”

两人本就离得极近,近到呼吸交融,他又微微拖长了语调,尾音放得极轻,在昏暗的床帐间,平添几分暧昧。

理所当然地,她第二天又赖床了。

艰难地揉着腰爬起来的皇后殿下臭着脸,决定收回昨晚的话。

呵,男人!

皇帝陛下心虚不敢说话。

也不晓得是不是夫妻二人太有子嗣缘分,总而言之,皇帝陛下身体力行地向皇后殿下证明了他真的很行——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五月初,太医如往常一般来请平安脉,第一位太医在诊脉时眉头动了动,似乎有些不确定地凝神搭脉许久,又退开让另一位太医诊脉,而后二人互相交流了个眼神,终于笑着拱手恭贺,“娘娘已有月余的身孕。”

“真哒?!”

“果真?”

见二人一番作态便隐隐察觉不对的夫妻俩默契地出声,而后又不约而同地垂眸看向那一点变化也没有的腹部。

“我们这就有孩子了?”

倒不是不高兴,是她自己决定要孩子的,自然做好了迎接小生命、让其在期待与欢喜中降生的准备,只是……

知韫伸出手轻轻地触碰腹部,有点惊奇,又有点恍惚,“这么快?”

孩子,也是说要就能要的吗?

“大抵是孩子等不及了?”

玄凌笑了笑,动作轻柔地将她搂紧,又扭头去问太医,“娘娘的身子可安好?胎儿对她的身子可有妨碍么?”

太医忙道,“回陛下的话,娘娘虽体弱,但经数年精心调养,已无大碍,此番有孕,只需静心调养,必能母子平安。”

“甚好。”

玄凌神色松了松,又细问了几句,才大手一挥,“赏,阖宫上下都赏!”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殿中侍奉的人何等灵醒乖觉,听他这话,立时满面笑容地道喜。

“都赏,都赏!”

知韫弯了弯眼眸,也笑吟吟道,“既然是喜事,哪有一个赏了另一个不赏的道理?青枝你去,一人两份赏!”

等打发一众人高高兴兴地去领赏,殿中只余夫妻二人,知韫才扯了扯玄凌的衣袖,仰着脸看他,“怎么?我们有孩子了,你不高兴么?”

“怎么会?”

玄凌矢口否认,“七七有了孩子,我自然高兴,只是……”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落在她的腹部,感受着尚且是个胚胎的孩子。

“女子怀胎实在辛苦,这才月余,等孩子出世还有八九个月呢,我怕七七为了他吃苦。”

能与她有血脉相连的子嗣,自然欢喜期许,只是,他是见过女子怀胎的辛苦的,也是,亲眼见过母子俱损的。

说起来矫情,但他觉得他脑海里有两个人,一个说要一个孩子来做储君也好,再怎么亲生的总比过继好些,另一个说孩子远不及她要紧,只二人相伴到老就好。

“咱们只要这一个孩子吧。”

他吻了吻她的眉心,轻声道,“不论男女,都会是大周的储君。”

罢了,有个孩子也好。

膝下有亲生的储君乃至新帝,于她的尊荣总是一道保障,来日他走在她前头,也不必担忧新帝待她不孝敬恭顺。

“当然只要一个啊!”

知韫歪着头,笑盈盈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虽然没怀过孩子,但我听说过旁人怀孩子啊!”

说着,她掰着手指头数,“听说怀孕的时候啊,会恶心吃不下饭,会腰酸背痛疲劳嗜睡,会情绪起伏大控制不住自己,会……最重要的是,生产的时候很痛很痛!”

她睨他一眼,用力地戳他胸膛,“我这样辛苦,你得更心疼我才好!”

“自然。”

玄凌含笑看她,,“我是七七的夫君,不心疼七七还能心疼谁?若孩子敢折腾七七,等以后定好好教训他。”

“孩子能晓得什么呀?”

知韫噗嗤一声笑了,又道,“与其想这个,不如好好想想该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儿来!”

这边夫妻俩正兴致勃勃地翻着字典讨论起尚是个胚胎的孩子该取什么名,中宫有孕的喜讯已经随着帝后赏赐阖宫上下的举动传遍了皇宫。

“可算是有喜讯了。”

太后脸上露出笑容,高兴地对身边的庄和、顺陈二位太妃道,“玄汾去岁都已纳娶了正妃与侧妃入门,若是皇帝皇后再没个喜讯,怕是要被玄汾给落在后头。”

“俗话说,好饭不怕晚。”

庄和太妃笑道,“这可是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嫡长子,自然不是旁人能比的,恭喜娘娘,来年就要抱上嫡孙了。”

“是个会挑时候的好孩子。”

太后笑道,“这个时候怀上,正好赶在年节前后,不仅日子好,且那时候天气冷,皇后做月子也要舒坦些。”

冬日里坐月子虽比不得春秋季节舒坦,但比炎炎夏日总要好上许多。

说罢,她又看向二位太妃。

“予漓可还好?”

等太妃细细回话,太后微微颔首,道,“予漓也十岁了,你们好生教养着,只消他待皇后恭谨孝顺,来日等他大婚封爵,叫他往封地去做个富贵闲人也是好的。”

其实本朝的王爵虽有食邑,却鲜少有去就藩的,上一位就藩的还是太祖的儿子,只是皇长子身份尴尬,与其留在京中惹眼,不若去就藩。

所幸,皇帝虽然是个冷心薄情的,皇后却算不得狠心。

“多谢娘娘为他筹谋。”

庄和太妃与顺陈太妃不由得松了口气,面上的笑容更诚挚了。

平白被塞了个皇长子,哪怕是太妃也觉得棘手麻爪,尤其见皇后一年年没有喜讯,更觉得是个荡手山芋——既不是亲儿子,又不是亲孙子,谁要掺和到储位上去啊!

如今皇后终于有了孕事,太后又发了话,她们总算能宽心了。

宫里欢喜,宫外也高兴。

一众听闻了喜讯的文武重臣们欢喜极了,一边抚着髯须回到书房去挥墨写贺表,一边又琢磨起太子的老师来。

今日为太子之师,来日便是帝师,此等殊荣,岂能不争?

这可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乃至新帝!

于是,在宫里宫外的欢喜与期许中,皇后殿下开始了养胎时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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