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愈归府那日,东宫的马车碾着满地槐花停在将军府门前。

宋景行执意要送我回家,一路上将我裹在他的玄色大氅里,连指尖都不让露在风口中。我想掀开马车帘看看窗外风景,却被宋景行一把拽回来。

“乖乖坐好。”

马车停到将军府门前,我瞧见阿娘扶着爹爹在石阶上翘首以盼的身影,爹爹的旧伤逢阴雨天就疼,此刻却站得笔直。

"到家啦!"我雀跃地跳下马车,绣鞋尖踢起几片花瓣。

宋景行在后头虚扶着我的腰,生怕我扯到未愈的伤处。

我转身冲他眨眨眼:"要不要进来喝盏茶?"

他目光扫过府门上新换的桃符,忽然退后半步行礼:“温将军,温夫人。”

那副端方守礼的模样,与昨夜月下为我推秋千的少年判若两人。

爹爹的胡子惊得翘了起来,阿娘手忙脚乱地还礼,绣着缠枝莲的袖口扫落了丫鬟捧着的茶盘。

“记得按时用药。”宋景行替我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指尖在暗处悄悄勾了勾我的小指,“西北军报紧急,这几日...”

我打断他的絮叨,故意板起脸:“知道啦,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不必惦记我这等小事。”

话音未落,就见他眯起凤眼,唇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神情我太熟悉了——每回我闯祸还嘴硬时,他都是这般表情。

待东宫仪仗远去,阿娘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我儿怎么看着圆润了些?”指尖金镶玉的护甲戳在我腮帮子上,凉丝丝的。

"东宫的厨子太合口味了…"我委屈地嘟囔,想起那些被宋景行盯着咽下去的补品。

阿爹在一旁捻须点头:"气色倒是比离家时好。"

正说着,秀媛捧着食盒从回廊转出来。

阿娘突然拍手:“正好!去给你哥哥送饭。”见我瞪圆的眼睛,又补充道:“秀媛连送了七日,今日你刚好回来了,也该你去了。”

我揪着阿爹的袖子摇晃:“让我穿男装去吧?好久没骑马了……”

话音未落,阿娘已经让春语取来了藕荷色骑装——分明是早有预谋。

“送完早些回来,不许跟你哥鬼混!”

阿娘看着我活奔乱跳的背影摇摇头,跟阿爹对视一眼,两人都笑的开怀。

-

马场的草色已染上初秋的褐黄。

温玉策马奔来时,枣红马的鬃毛在风中扬起金红的浪。

“阿婉?今日怎么是你?”

我哀叹道:“阿娘让我来的,我可是个大病初愈的伤患啊!”

温玉单手接过食盒,另一手突然捏住我脸颊:"伤患吗?我看你面色红润的很,东宫的伙食果然养人。"

"哥!"我拍开他的手,忽然瞥见不远处白马上的人影。

玄色劲装,玉冠束发,不是沈决是谁?

我看着白马上的人影,不自觉呢喃:“沈决?”

温玉挑眉:"你认得沈小侯爷?"

我尚未答话,沈决已勒马停在三步之外。阳光穿过他手中马鞭的银穗,在我裙裾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又见面了,温玉。"他笑得眉眼弯弯,"上回茶馆一别,没想到..."

我有些尴尬,上回因为害怕暴露身份告诉他我的名字是温玉,没想到他竟然与哥哥认识,拿他上会岂不是看穿了我的小把戏?

"温玉?"哥哥突然插嘴,食盒里的汤盅被他晃得叮当响。

沈决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塞进我手里:"温兄,你妹妹很聪明。"

哥哥不以为然:“用我的名字干坏事就聪明了?”

沈觉笑的开怀:“温兄莫急,上回可是干了件好事呢。”

我笑的有些牵强,只好转过头去看着白马,掌心触到缰绳的瞬间,白马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肩膀。这匹通体雪白的照夜玉狮子,马鞍上却装饰着凶兽饕餮纹——就像沈决本人,温润如玉的外表下藏着沙场磨砺出的锋芒。

"它很温顺。"沈决的手虚护在我腰后,声音比春风还柔和,"姑娘试试..."

话未说完,温玉的烈马突然人立而起。那匹唤作"惊雷"的黑马向来只认一主,此刻却乖顺地任由沈决拽住辔头。

我瞧着哥哥瞬间黑如锅底的脸色,赶紧打马溜走,身后传来温玉的冷哼。

白马小跑过草场时,秋阳正好。我松开缰绳任由它信步而行,忽然听见身后马蹄声急。沈决骑着惊雷追来,黑马喷着响鼻,却始终与我的白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温兄说阿婉姑娘棋艺精妙。"沈决的嗓音混在风里,"不知可否讨教一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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