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宋景行这三个字咬得极轻,却像块烧红的炭落在我耳尖。他直起身时,蟒袍上的金线在月光下流转,将方才那点旖旎碾得粉碎。
温玉的折扇"啪"地合拢:"末将告退。"临走时冲我挤眼睛,活像儿时带我去掏鸟窝被抓的模样。
东宫的侍卫训练有素地退到三丈外,夜风突然裹着沈决马鞍上的茉莉香扑来。宋景行的手指正搭在玉佩上——那枚他亲手给我的我玉佩,此刻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发烫。
"西北军情紧急。"他突然开口,声音比秋露还凉,"三日后我要离京。"
我猛地抬头,正撞进他幽深的眸子里。那里头翻涌的情绪太陌生。
“危险吗?”我下意识攥紧缰绳,白马不安地踏着步子。
宋景行忽然笑了,“担心我?”
我最讨厌他没个正形的样子,他总是这样,该严肃时不严肃,该欢快时又冷脸。
“好了。”宋景行察觉出了我的生气,把我从马背上扶下来,轻轻揽入怀里,“这几日你就先好好待在府里。”
“别出去鬼混了。”
我瞪他一眼,这句话怎么跟阿娘说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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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时阿娘正在煮茶,檀香混着茶烟笼住她半边脸。
"沈小侯爷的马?"她眼风扫过庭院,惊得我差点踩空台阶。
爹爹从兵书里抬头:"当年忠勇侯就是骑着这匹马,从突厥可汗手里抢回你娘陪嫁的凤冠。"
茶匙"当啷"砸在汝窑盏里。阿娘耳坠乱晃,金镶玉的护甲戳着爹爹额头:"老不修!这种陈年旧事也跟孩子说!"
我抱着绣枕滚进床榻时,窗棂正映着西厢房的灯影——温玉又在擦拭那柄御赐的龙渊剑。三更梆子响过,突然有石子叩窗。
宋景行站在槐树下,玄衣几乎融进夜色。他抛上来的油纸包还带着体温,打开是松子糖,每颗都做成小马驹的形状。
"给你带的。"他声音闷在面巾下,"...别贪嘴。"
我含着糖块含糊应声,却尝到一丝铁锈味。低头看,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缠着新绷带,血迹渗出来,在月光下黑得发紫。
"你..."
"无妨。"
宋景行转身时,落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音。
自从那匹照夜玉狮子被沈决送到府上,哥哥温玉那番意味深长的话便如同麦芒般扎在我心尖上。我连马厩都不敢常去,生怕被东宫的眼线瞧见。虽然宋景行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但是我也不太好太过招摇。
幸而西北军情吃紧,宋景行已经离京好几日了,倒让我松了口气。
在家闲晃了两日,始终没等到沈决的消息。
第三日清晨,我在后院梨树下百无聊赖地扎着马步,忽然"啪"的一声,一个纸团越过墙头,正落在我绣着缠枝莲的鞋尖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