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可孙媳从未想过要这福晋之位)

京城的深冬,寒风裹挟着冰碴,如锋利的刀刃,呼啸着扫过慈宁宫的汉白玉台阶,带起一阵枯枝败叶的呜咽。整个宫殿被一层厚厚的银白所覆盖,静谧得仿佛一座被遗忘的冰窖。

殿内,铜炉中炭火熊熊,可那暖意却怎么也驱散不了潇云周身彻骨的寒意。她身着单薄的旗装,跪在冰冷刺骨的地砖上,膝盖早已麻木,额头紧紧抵地,双手紧握,指尖因为用力过度,深深掐进了掌心。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殿内令人窒息的死寂。老佛爷手中的茶盏被狠狠砸在潇云脚边,上好的青花瓷片飞溅,滚烫的茶水溅在她手背上,瞬间烫出一片红肿的痕迹。

“哀家再问你一次!”老佛爷端坐在凤榻之上,满头银发一丝不乱,眼神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避子汤,是不是你喝的?”

潇云缓缓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唇角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没有丝毫犹豫:“是。”

这简短的一个字,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满殿的宫女、嬷嬷们交头接耳,一片哗然。

欣荣站在老佛爷身侧,一身华丽的装扮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嘴角微微上扬,用绢帕轻轻掩住唇,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随即又换上一副温婉的面容,柔声劝道:“老佛爷息怒,五福晋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糊涂?”老佛爷冷哼一声,声音里满是愤怒与不屑,“她嫁进来都快一年了,喝这虎狼药,分明是要绝我皇家的后!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岂能轻易饶恕!”

这时,四福晋莲儿款步上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声音娇柔却暗藏锋芒:“老佛爷,五弟妹向来随性,怕是没把皇家子嗣传承放在心上。您可得好好教训,不然,这往后开了坏头,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呢。”说着,还似有似无地瞥了潇云一眼,眼神里满是嘲讽。

八福晋站在一旁,眉头轻皱,面露担忧之色,轻声说道:“四嫂,话可不能这么说。五嫂向来善良,说不定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四福晋莲儿轻嗤一声,掩嘴笑道:“八弟妹就是心善,这都铁证如山了,还能有什么误会?莫不是八弟妹也想帮着五弟妹开脱?”

八福晋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摆手道:“四嫂,你别乱说。我只是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贸然定五嫂的罪,总归不太妥当。”

“都别吵了!哀家心里有数。潇云,你今日若不给哀家一个合理的交代,就别怪哀家不顾念你是永琪的福晋!”

潇云挺直脊背,毫不畏惧地直视老佛爷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没什么好交代的,我不想生就不生,有何事要交代!”

"啪!"老佛爷手中的翡翠念珠狠狠砸在案几上,十八颗翡翠珠子迸溅开来,有一颗直接擦过潇云的额角,顿时见了血。

"好个西林觉罗氏!"老佛爷猛地站起身,九凤金钗的珍珠流苏剧烈摇晃,"哀家亲自指婚的嫡福晋,竟敢断我皇家血脉”

“孙媳确实喝了避子汤。”潇云仰起脸,额头磕破的血蜿蜒流下,已经淌到了睫毛上,混着泪水滑落,眼神中毫无惧色,语气平静又坚定,“但孙媳不知何罪之有。”

老佛爷听闻,脸上的怒容瞬间更盛,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杵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震得周围空气都颤了颤,她气得浑身发抖,声音拔高,尖锐又严厉:“皇家子嗣关乎社稷!你身为嫡福晋,身负绵延皇室血脉的重任,竟敢私自喝避子汤,这是罔顾祖宗规矩,罪无可恕!”

“可孙媳从没想要这个福晋之位!”潇云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突然提高声音,这是她入宫一年来第一次这般顶撞长辈,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眼眶泛红,满是委屈与不甘。

“当初指婚时您问过我愿不愿意吗?我不过是被家族和皇室随意摆弄的棋子,进了这紫禁城,处处是规矩束缚,我连自己的人生都做不了主!喝避子汤,不过是我对这无法掌控得人生一点反抗罢了!我绝不会让我的孩子也活在囚笼里。”

说她接旨那天摔了满室瓷器?说她把避子汤藏在陪嫁药箱最底层?说她每一次承欢后喝的药?还是说她后来也想和他有个孩子?可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不能拖累永琪,不能拖累西林觉罗家族。

“打!”老佛爷厉声喝道,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拧成一团,眼中的威严让人胆寒,“杖二十!打到她认错为止!”

这一声令下,满殿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众人神色惊惶,目光纷纷投向跪在地上的潇云,八福晋眼神里满是惊恐与不忍。眨眼间,刑凳被抬到阶下,两个身强体壮的执刑嬷嬷面无表情地走来,伸手就要扒潇云的外袍。

就在这时,潇云却自己抬手,缓缓解开了领扣。她的动作沉稳,像是周遭的一切都无法干扰她。中衣内层,缝着永琪猎来的白狐毛,轻柔又温暖。上月夜宴,她只是随口提了句冷,没想到第二天,这件裘衣就静静躺在她枕边。手指摩挲着白狐毛,潇云眼中闪过一抹温柔。

就在执刑嬷嬷高高扬起刑杖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皇后和令妃快步走进殿内。皇后神色焦急,却依旧维持着端庄仪态,她疾走几步,到老佛爷跟前,微微欠身行了个礼,急切又不失恭敬地说道:“老佛爷,求您暂且消消气。五福晋年纪小不懂事,冒犯了您,可这杖责二十,以她的身子骨,怕是会丢了半条命啊。您慈悲为怀,就饶她这一回吧。”

令妃也赶忙上前,福了福身子,和声细语地劝道:“老佛爷,皇后娘娘说得在理。五福晋想必是一时犯浑,才铸下大错。您宽宏大量,就饶她这一遭,给她个改过的机会吧。五阿哥和五福晋夫妻恩爱,若是五福晋有个好歹,五阿哥怕是也会伤心欲绝,影响了差事,反倒不美。”

老佛爷脸色阴沉得可怕,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冷哼道:“你们倒是会做好人!她犯下这等忤逆大罪,若是不重重惩处,往后还有谁把皇家规矩放在眼里?皇家威严何在?”

皇后微微皱眉,耐心劝道:“老佛爷,严惩是必要的,可也得考虑五福晋的性命。要不先停了这杖责,改为禁足思过,让她好好反省,您看如何?”

令妃也在一旁附和:“是啊,老佛爷。禁足期间,也能让五福晋好好学学规矩,长长记性”

“打!”老佛爷的怒喝再次炸响,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惊飞了檐上停歇的寒鸦,“谁也不许再求情!”

永琪听闻潇云被带到慈宁宫受罚,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心急如焚。他不假思索,运起轻功,足尖轻点,如离弦之箭朝着慈宁宫飞速掠去。一路上,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引得宫人们惊呼声不断,却连他的衣角都难以触及。

守在慈宁宫门口的侍卫见他这般模样,立刻上前阻拦:“五阿哥,未经传唤,不可入内!”永琪心急如焚,双眼泛红,怒吼道:“让开!”

侍卫们面面相觑,却仍挡在门前。"请五阿哥恕罪,老佛爷..."

话未说完,永琪已出手如电,一记手刀劈在最近一名侍卫的颈侧,那人应声倒地。其余三人还未反应过来,已被永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中穴道,僵立原地。侍卫们根本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此时,慈宁宫内

“一!”第一杖落下,潇云浑身猛地一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

“二!”第二杖更重,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

“三!”第三杖狠狠砸在腰上,她终于忍不住,痛呼出声,唇瓣也被她自己咬出了血痕。

四福晋假意露出不忍的神情,轻声说道:“五福晋,认个错吧,何必受这苦……”

潇云抬眸,眼底一片冷意,咬牙道:“四福晋……何必假慈悲?”

“四!”第四杖落下,她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差点吐出血来。

“五!”第五杖几乎让她昏死过去,后背火辣辣的疼,像是皮肉被生生撕开,钻心的痛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六!”第六杖即将落下时,殿门猛地被撞开——

“住手!!!”永琪的声音撕裂殿内的死寂,他冲进来时衣袍猎猎作响,发丝也有些散乱,显然是一路全力飞驰而来,未曾有丝毫停歇。

执刑嬷嬷的棍子悬在半空,永琪已经扑到刑凳前,一把将潇云护在怀里。

四福晋看着这一幕,不屑地撇了撇嘴,小声对欣荣说:“瞧瞧,这五阿哥还真是情深义重,为了个女人连规矩都不顾了。”

和嘉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冷哼一声:“哼,不过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货罢了,这次看他怎么收场。”

欣荣则在一旁默不作声,眼神闪烁,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皇后看到这惨烈的场景,眼眶一红,泪水忍不住滚落下来:“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令妃也红着眼圈,抬手轻轻擦拭着眼泪。

永琪紧紧抱着潇云,声音颤抖:“云儿,你怎么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她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鲜血浸透中衣,染红了他的手臂,触目惊心 。

他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看向老佛爷,一字一顿道:“老佛爷,她犯了什么错,孙儿愿意一同承担。”

“永琪!你放肆!”老佛爷怒目圆睁,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沉闷而又威严的声响,整个人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怒喝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永琪缓缓抬起头,平日里温润的眼底此刻一片猩红,满是血丝,那是被愤怒和心疼灼烧的痕迹:“老佛爷若要打,就打孙儿!要罚,也冲着孙儿来!”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私下喝避子汤,残害皇嗣,罪该万死!”老佛爷的声音尖锐又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没有!”永琪情绪激动,声音已然嘶哑,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是我要她喝的!”他脑海中浮现出平日里与潇云相处的点滴,自己连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如今却见她被打成这副模样,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恨不得立马就烧了整个皇宫,“所有的错都在孙儿,与她无关!”

“让开!”老佛爷面色阴沉,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冰,“否则连你一起罚!哀家今日定要好好惩治这不守规矩、残害皇家血脉的罪人!”

永琪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将潇云抱得更紧,像是要用自己的怀抱为她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坚定有力:“除非孙儿死,否则谁也别想再动她!”这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震得殿内众人心中一颤。

刹那间,殿内陷入死寂,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所有人都被永琪的这番话和他此刻的气势所震慑。

潇云在他怀里微弱地颤抖,像是一片在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苍白的唇瓣轻轻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丝血沫。

永琪低下头,看着怀中的潇云,眼中满是心疼与怜惜,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娘子别怕……我带你回去,带你回家。”他的手轻轻抚着潇云的发丝,试图给予她一些温暖和安慰。

紧接着,他抱紧潇云,转身大步往外走。每一步都迈得坚定而又沉重,像是在向众人宣告他的决心。

身后,传来老佛爷震怒的声音,带着无尽的威严与愤怒:“永琪!你今日若敢带她走,就别认我这个祖母!从今往后,也别再踏入这慈宁宫半步!”

永琪的脚步猛地一顿,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的内心在这一刻痛苦地挣扎着。一边是疼爱自己的祖母,一边是心爱的妻子,可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潇云,他的心狠狠一揪。

片刻后,他微微颤抖着开口,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愧疚:“孙儿……不孝。” 说完,他咬了咬牙,抱着潇云,头也不回地踏入那凛冽的寒风中,任由冰冷的风刮过脸庞,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 。

大雪纷纷扬扬,肆意地飘落着,将整个紫禁城装点成一片银白的世界。永琪脚步踉跄,却又无比坚定地一步步走在漫长的宫道上,每一步落下,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他怀里的潇云,此刻轻得仿若一片随时都会被风吹走的羽毛,脆弱得让人心疼。

她的血,顺着永琪的手臂,一滴一滴地渗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殷红的血迹迅速在雪间晕染开来,红得那般刺目,刺痛了永琪的眼,更刺痛了他的心。

“为什么……”永琪的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像是被痛苦硬生生撕扯过,“宁愿受刑……也不肯求饶?平日里牙尖嘴利的你,怎么这时候这么倔强?”他的嘴唇微微颤抖,话语里满是不解与心疼。

潇云睫毛轻颤,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缓缓睁开双眼,气若游丝地说道:“……不想……连累你……”那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都可能熄灭。

永琪浑身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她不是不爱他。

他抱紧她,手臂微微颤抖,在这漫天飞雪中,眼眶滚烫,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与泪水交融在一起,分不清是雪还是泪。

“傻子……”他哑声道,“是我连累你了,是我没保护好你。”他将脸轻轻贴在潇云的额头上,满心自责,恨自己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没能护她周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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