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眼光不错,可惜是我的)
涵秋馆内,潇云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指尖拨弄着窗棂上挂着的白玉铃铛,叮叮当当的声响衬得屋内更加寂静。
“明月——”她拖长声音唤道。
“格格,怎么了?”明月小跑过来,手里还端着刚煎好的安胎药。 "今儿这安胎药加了蜜枣,我尝过了,不苦的。"
潇云皱了皱鼻子,嫌弃地推开药碗:“整日不是喝药就是躺着,我都快闷出病了!”
明月偷笑:“五阿哥临走前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您好好养胎,别乱跑。”
“养胎养胎,整日就是养胎!”潇云猛地坐直身子,眼睛亮晶晶的,“明月,我们溜出去堆雪人吧”
明月吓得差点丢了药碗:“格格!您如今怀着身子,外头冰天雪地的,五阿哥要是知道了——”
“他又不在!”潇云狡黠一笑,已经跳下软榻,翻箱倒柜找衣裳,“再说了,太医说了要适当运动”
“使不得啊格格…”
潇云已经利落地扯下狐裘,翻出一件月白色锦袍,"快帮我束发!"
"可五阿哥说了..."
"他说他的,我玩我的!"潇云眨眨眼,"还是说...你想让我告诉阿玛,把你送回府上.!”
明月:"......"
“快点!”她压低声音催促,“再磨蹭永琪就该回来了!”
半刻钟后,一个俊俏"小公子"带着丫鬟做贼似的溜到西角门。守门的小太监刚要行礼,就被潇云塞了块碎银子:"若有人问起,就说没看见。"
小太监:“……”!
内心os:福晋是想要我们见不着明日的太阳了吗?
暗处的云辰见潇云又偷溜出门,无奈叹气,飞身往军机处而去。
潇云深吸一口清冽空气,踩着皑皑积雪往畅春园后湖奔去。湖面凝着薄冰,岸边几株红梅开得灼然,她刚伸手折花,忽闻身后传来清朗笑声——
"小燕子,又见面了。"
那声音如碎玉投冰,潇云心头一跳,转身只见福尔泰身着月白锦袍,负着长弓立在梅影里,笑意漫过眼角。他站得笔直,肩头落了几片红梅花瓣,在素白背景中格外醒目。
尔泰望着她转身时扬起的锦袍,心跳漏了一拍。两个月零七天没见——自上次匆匆分别后,他竟记得如此清楚。多少个夜晚,他对着铜镜练习此刻该露出的笑容,既不能太热切显得轻浮,又不能太冷淡显得疏离。而现在,所有的准备都在见到她的瞬间土崩瓦解,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眼尾都染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你怎会在畅春园?"潇云眸光一亮,手中梅枝上的积雪因她突然的动作簌簌落下。
尔泰喉结微动,强迫自己移开落在她冻得微红的指尖上的视线。他走近两步,靴底碾碎薄雪发出细碎的声响:"京郊猎场封了,便常来这儿练箭。"他顿了顿,又轻声道,"倒是没想到能遇见你。"
潇云指尖摩挲着梅枝,花瓣上的雪水沾湿了她的手指:"上次一别,我还道你回江南了呢!"
"原该南下的......"尔泰垂眸拨弄弓弦,眼尾微扬,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总想着京城的雪。"
京城的雪有什么好想的?分明是眼前的人。他在心里默默补完这句话,却不敢说出口。弓弦在他指间颤动,如同他此刻的心跳——绷得太紧,随时可能断裂。
潇云似乎未察觉他话中深意,笑着拍了拍他肩:"正巧!那今日陪我在邀景亭堆雪人!"
这随意的触碰让尔泰浑身一僵,肩头仿佛被烙铁烫过般灼热。他怔了一瞬,随即莞尔:"荣幸之至。"
两人蹲在雪地里,潇云兴致勃勃地给雪人安胡萝卜鼻子,冻得通红的手指在白雪映衬下格外醒目。尔泰则在一旁默默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得像是冬日里最后一缕暖阳。
"你愣着干嘛?"潇云突然抬头,鼻尖冻得微红,呼出的白气在空中散开,"快帮我找两颗石子当眼睛!"
尔泰如梦初醒,慌忙移开视线:"啊...好。"他犹豫片刻,竟从怀中锦囊里掏出一对精致的琉璃珠子,"用这个吧。"
潇云惊讶地睁大眼睛:"你随身带这个?"她接过珠子,琉璃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映在她脸上。
尔泰耳根微红,声音低了几分:"上次...听你说喜欢这种琉璃珠,就...一直备着了。"他没说的是,这对珠子是他特意托人从西域带回,已在怀中揣了月余,就为等一个能送出手的机会。
"谢啦!"潇云眉眼弯弯,往雪人眼眶按去——
正当尔泰变戏法似的掏出蜜饯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潇云一抬头,吓得手里的蜜饯都掉了——
永琪骑着玄色骏马疾驰而来,墨狐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张俊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五阿哥?”尔泰惊讶地站起身。
潇云心里发虚,声音发颤:“永琪,你不是回宫了吗?”
永琪却看都没看尔泰一眼,直接翻身下马。
"玩得开心?"他声音温柔得可怕。目光扫过她冻得发红的指尖,眉头拧得更紧。
潇云忙拽住他衣袖,声音带了软意:“我知错啦,别恼嘛!”
永琪直接揽住潇云的腰肢往怀里一带,墨狐大氅裹住她半截身子。在她额角落下一吻:"尔泰,介绍一下,这是我福晋。"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割在尔泰身上。
“咔嚓——”
尔泰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僵在原地,手里的蜜饯"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潇云脚边。
潇云惊讶:"尔泰?你和永琪认识?"
尔泰:"......"
内心OS:何止认识!他是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啊!!!
永琪微笑:"尔泰是我的伴读,自幼一起长大。"
他眼角轻挑,余光扫过尔泰因攥紧而泛白的指节,长弓在雪光下微微发颤。三年前箭亭里,这小子一箭射中百步外的铜铃,转头冲他晃着弓梢笑:"以后定要娶个能骑烈马、陪我射猎的妙人。"此刻那人却攥着弓弦,盯着他怀里的福晋发怔,雪落在他发顶,像极了当年箭靶上未落的霜。
潇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太好了!"
尔泰:"......"
内心OS:好什么好!一点也不好!
永琪低头,在潇云耳边轻声道:"娘子,尔泰似乎很惊讶。"
潇云眨眼:"为什么?"
永琪:"因为他不知道,你是我的人。"
尔泰:“……”
内心OS:五阿哥!你故意的!
尔泰盯着雪地上的蜜饯,想起那晚醉后拍着永琪肩膀说"她穿着红斗篷笑起来像小狐狸"。此刻那抹红正被永琪圈在怀里,他忽然觉得喉间腥甜,连指尖的弓弦都在发颤。
“所以——”永琪拖长尾音,指尖摩挲着潇云腰间玉佩,“你们何时结识的?”
尔泰额头冒汗:“回五阿哥,臣与福晋……曾偶遇过几次。”
“偶遇?”永琪挑眉,“还‘几次’?”
尔泰:“……”
永琪低笑一声,将潇云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尔泰不知,内人最怕冷,偏生爱往冰湖跑。"他指尖掠过她袖口沉水香,眼尾微挑,"往后若再撞见她偷溜,劳烦帮我拦着些。"
潇云耳尖发烫,听见他压着嗓子在耳畔轻笑:“回去再跟你算‘偶遇’的账。”
永琪走到尔泰身边,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眼光不错,可惜是我的…”
尔泰:“……”
内心OS:这兄弟还能处不?
回程的马背上,潇云被狐裘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在风里打转。
“知道缩脖子了?”永琪指尖捏了捏她露在外面的鼻尖,“方才在雪地里胡闹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冻着肚里的小崽子?”
“才三个多月的胎儿,哪就怕冷了!”她蜷在他怀里咕哝,“再说尔泰人真的不错,上次还帮我瞒着御膳房……”
“尔泰?”永琪猛地收紧缰绳,马儿前蹄扬起雪雾,“叫得这般顺口?”
潇云见他耳尖泛红,忽然来了兴致。她仰头蹭过他下颌,温热的呼吸扑在他耳边:“难道不是叫尔泰?难不成……五阿哥在吃醋?”
永琪喉结滚动,突然俯身咬住她唇瓣,直到她发出呜咽声才松开。他声音哑得厉害:“明儿起禁足涵秋馆,没我的允许不准跨出门槛半步。”
“啊?!”潇云瞪大眼,“永琪你不讲道理!”
永琪挑眉:“跟偷溜出门的夫人,不需要讲道理。”
他拍了下她臀尖,骏马踏着碎雪疾驰,“禁足期间,每日须得同我共读《育儿经》半时辰——若再敢提别的男人……”他低头含住她耳垂轻啮,“便罚你夜夜替我暖足,直到孩子出生。”
潇云:“……”
涵秋馆寝殿内烛火摇曳,潇云蜷着身子趴在永琪背上,指尖绕着他后颈碎发打卷:“还气呀?”
男人腰背僵着,只从鼻腔溢出声闷哼。
她鼻尖蹭过他耳后,故意放软声线:“五阿哥~”
颈侧肌肤被呵出的热气烫得发颤,永琪睫毛动了动,却仍盯着帐顶纹丝不动。
潇云眼珠一转,忽然捂住小腹轻呼:“哎哟……”
“怎么了?”永琪猛地转身,长臂圈住她腰肢时险些撞翻床头金猊炉,“可是冻着了?还是下午骑马颠着了?”
她趁机蜷进他怀里,指尖戳了戳他紧绷的胸口:“骗你的!”
“小坏蛋!”永琪气笑了,捏着她腮帮子晃了晃,“仗着肚里有个小的,无法无天了是吧?!”
“哪有~”她搂住他脖子,鼻尖蹭过他喉结,“我就是想哄你笑嘛……再说尔泰他真不知道……”
“还提他?”永琪挑眉,指尖掐住她腰窝轻轻碾动。
“错了错了!”她忙改口,指尖刮过他眉峰,“我家夫君最是英明神武,方才吃醋时眼尾发红的模样……”她凑近他耳边轻笑,“比景阳宫的朱砂痣还好看。”
永琪喉结滚动,忽然翻身将她压在软枕上:“再说一遍?”
“比、比冰糖葫芦还甜!”她仰头啄了啄他唇角,发间银蝶坠子蹭过他手背,“以后我眼里就只能容下我夫君,其他人都进不了我眼,别气了嘛。”
帐外风雪呼啸,永琪望着她眼底晃碎的烛火,终于绷不住笑出声。他捏了捏她泛红的耳垂,将她往锦被里拢了拢:“再敢招蜂引蝶……”
“不会不会!”她忙将脸埋进他肩窝,指尖悄悄勾住他腰带,“今晚只招你这只大醋坛子。”
永琪笑着,替她掖好被角时按住她作乱的手:“安分些,大夫说头三月须得静养。”
“知道啦——”她拖长音打了个哈欠,困意混着暖炉热气漫上来,“永琪……”
“嗯?”
“下次教我射箭好不好?”她迷迷糊糊蹭着他胸口,“尔泰……射箭我看挺好的”
“小燕子!!!”
“睡着了睡着了。”
帐中烛火渐弱,永琪望着怀中人安稳的睡颜,无奈摇头。指尖轻轻抚过她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却仿佛已有个小生命在捣乱——就像他娘此刻勾着他小拇指的模样,勾得人心肝发颤,又甘之如饴。
福家书房里,尔康正对着《六韬》犯困,忽见尔泰推门进来时左脚绊右脚,差点摔成狗啃泥。
尔康挑眉:“哟,这是被容嬷嬷扎小人了?”
尔泰垮着肩瘫在椅子上,抓起案头点心就往嘴里塞:“哥,问你个事——要是你爱上个姑娘,结果发现她是你兄弟的老婆,咋办?”
尔康一口茶喷在竹简上:“噗——你这是看上哪家闺......等等,你最近总往宫里钻,该不会是......五福晋?!”
尔泰手一抖,栗子糕掉在地上:“你这什么破脑子!”
尔康拍桌而起:“好你个尔泰!竟敢肖想五阿哥的女人!”
尔泰抱头哀嚎:“我哪知道那是五福晋!我只知道她穿红斗篷像小狐狸,说话像百灵鸟......”
尔康同情地拍拍他的肩:“放心,五阿哥没生气,就是……他傍晚在练武场‘不小心’射箭射穿了我的护甲,还笑着说‘手滑’。”
尔泰颤抖:“……我现在辞官还来得及吗?”
尔康:“……”
次日校场,霜花在晨光里闪得人睁不开眼。尔泰抱着箭筒的手直打颤,冷不丁听见身后马蹄声,箭筒“哗啦”全扣在地上。
永琪翻身下马,靴尖踢开滚到脚边的箭:“福二少爷,这是在给本阿哥行大礼?”
尔泰手忙脚乱捡箭,嘴比手更快打颤:“五、五阿哥早!今日天气真不错,适合射箭!”
永琪蹲下身帮他捡箭,指尖突然按住他手背:“三百五十箭,记得么?”
尔泰浑身僵硬:“记、记得!昨日少射的,今日全补上!”
永琪突然咧嘴一笑,拍了拍他肩膀:“傻小子,”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躺着金灿灿的糖糕,“我娘子说你爱吃这个,特意让厨房做的。”
尔泰盯着糖糕瞳孔地震——“五阿哥……这恐怕不妥吧?”
永琪塞进他手里:“妥什么妥!当年你偷喝葡萄酒,我还不是帮你顶罪?”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糖糕归你,人归我。”
尔泰咬着糖糕含糊点头,突然被噎住:“咳咳!五阿哥放心!臣对五福晋绝无……”
永琪递过水壶:“行了行了,少来这套!”
永琪勾住他脖子往校场外走:“少废话!会宾楼的烤羊腿要凉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他忽然凑近他耳边,“要是敢在席间提小燕子半个字,本阿哥就把你灌进酒坛里,埋到御花园当花肥!”
尔泰翻白眼:“五阿哥,您这醋劲比会宾楼的陈醋还冲。”
永琪捏他后颈:“冲?当年你抢我糖葫芦的时候,怎么不说冲?”
两人笑闹着走远,校场风卷着落叶掠过靶子。
醉仙居雅间里,尔泰啃着羊腿忽然叹气:“五阿哥,其实我……”
永琪往他碗里添酒:“打住!喝酒!”
尔泰仰头灌酒:“我就是觉得……”
永琪塞给他个肘子:“吃肉!”
尔泰嚼着肘子含糊道:“你这醋坛子……其实挺可爱的。”
永琪差点呛到:“小兔崽子!再说一遍?”
尔泰醉眼蒙眬:“说就说!你看你,小时候抢我点心,长大了抢我……”
永琪捂住他嘴:“行了!再胡说八道,本阿哥就把你扔去喂御花园的锦鲤!”
尔泰醉倒趴在桌上,永琪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忽然伸手揉乱他头发:“傻兄弟。”
他替尔泰拢了拢披风,声音轻得像校场的霜花,“以后哥带你去猎最肥的鹿,娶最泼辣的姑娘——省得你总盯着哥的媳妇发傻。”
尔泰嘟囔:“才不……要娶就娶……像五福晋那样……”
永琪敲他脑袋:“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