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你幼稚不幼稚)
从那日起,涵秋馆内“潇云”这个名字仿佛被风吹散了似的,永琪口中只剩下“小燕子”三个字,像是含着蜜糖般在唇齿间反复咀嚼。
“小燕子,该用药膳了。”永琪端着描金瓷碗迈进内室,碗里是用人参、红枣加上各种药材炖了两个时辰的补汤。还特意浮着几片去苦的玫瑰花瓣。
小燕子正趴在窗边看雪,闻言立刻缩回榻上,用锦被把自己裹成个蚕蛹:“不喝不喝!前天那碗害我吐了三次!”
“这次真不苦。”永琪坐到榻边,舀起一勺吹了又吹,“加了新贡的崖蜜,连皇阿玛都只得了半罐。
“骗人!你上次也说加了甘草——唔!”
永琪突然俯身含住她的唇瓣,将药汁缓缓渡了过去。苦涩在两人唇齿间蔓延时,小燕子刚要挣扎,就尝到他舌尖推来的蜜饯甜味。
“还苦么?”永琪退开半寸,拇指擦过她唇角药渍。
小燕子耳尖发烫,抢过药碗一饮而尽:“你、你以后不许这样喂药!”
永琪含情一笑,指尖绕着她发梢打转:“那要看我的小燕子乖不乖。”他故意加重了“小燕子”三个字,满意地看着她睫毛轻颤。
窗外飘着细雪,明月端着铜盆进来,听见这称呼差点摔了盆子。自打格格嫁入景阳宫,五阿哥向来规规矩矩唤闺名,哪像现在——“小燕子把帕子递我”、“小燕子头发沾了墨”、“小燕子别踢被子”……听得人耳根发烫。
“明月你评评理,”小燕子赤脚踩在波斯毯上,腰间流苏随着动作轻晃,“他非说太医嘱咐要每日散步,可外头积雪未化……”
永琪一把将人捞回榻上,掌心包住她冰凉的脚丫:“我说的是廊下走走,谁准你光脚踩地了?”转头对明月道,“去取那双狐毛暖靴来。”
明月福身退下,心里直犯嘀咕。五阿哥如今把福晋当瓷娃娃似的捧着,前儿还特意将奏对改在涵秋馆偏厅,就为多陪福晋片刻。连皇上都打趣说永琪这是“燕巢鸠占”,把军机处搬进内宅了。
“永琪,”小燕子突然拽他袖子,“尔泰送的琉璃珠,我想镶在簪子上。”
永琪捏着象牙梳的手一顿,梳齿在烛光下泛着冷光:“哪个尔泰?”
“就是那日在畅春园……”
“哦,福尔泰啊。”永琪慢条斯理地梳着她长发,“他昨儿个自请去盛京督办军械了,听说盛京今年的雪景极好,够他赏到开春了。”
永琪突然卡住发结,惹得小燕子轻嘶一声,“抱歉,为夫手重了。”
小燕子扭头看他:“你故意的??!!”
“嗯??!!”永琪放下梳子,从妆奁里挑出支点翠步摇,“这个衬你,比琉璃珠强。”
见她鼓着腮帮子,忽然压低声音:“或者…我让工匠把那匣子什么劳什子珠子磨成粉入药?”
“暴殄天物!”小燕子跳起来要拧他耳朵,却被拦腰抱住。
永琪咬着她耳垂低语:“再提别的男人,今晚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扑通”一声。
“哎哟喂!”小顺子摔在廊下,手里还捧着要呈给福晋的蝈蝈笼子。
永琪脸一黑,怀里的小燕子却笑弯了腰:“五阿哥好大的醋劲儿,怕是御膳房的醋缸都要自愧不如!”
“笑?”永琪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惊得她搂住他脖子,“太医说满三月就能……”
“爱新觉罗·永琪!”小燕子慌忙捂住他的嘴,却听他闷笑着继续道:“…就能多吃些蜜饯了,福晋想到哪儿去了?”见她羞得往他怀里钻,永琪大步走向内室,对呆若木鸡的众人扔下一句:“传晚膳到寝殿,再备些…解腻的酸梅汤。”
明月红着脸带人退下时,听见福晋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放我下来!”接着是五阿哥带着笑意的回应:“不放,这辈子都不放...”
门外彩霞忍笑,心想五阿哥这醋劲儿怕是能酸倒满宫的梅子树,前儿还特意在涵秋馆周围多调了八个侍卫。
内室隐约传来争执声:
“你干嘛收我斗篷!”
“免得某些人再偷溜。”
“那我冷怎么办?”
“…过来,我抱着。”
内室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永琪的影子和小燕子的重叠在茜纱窗上,他解了锦带的手突然被小燕子按住。
“太医说…”小燕子耳尖红得滴血,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已经满三个月了……”
永琪呼吸一滞,喉结滚动时带出低哑的笑:“福晋这是…“他忽然掐住她腰往怀里带,“在邀宠?”
“谁邀…呀!”小燕子惊呼着被他压进锦被,发间银簪不知何时滑落,青丝铺了满枕。永琪的吻落在她颈侧,烫得她脚趾都蜷起来,“你…你轻些…”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小桂子隔着屏风发抖:“主子!万岁爷急召!说罗刹国使臣…”
“滚!”永琪头也不抬,指尖正勾着小燕子衣带。
“永琪!!!”小燕子慌忙推他胸口,“皇阿玛…”
永琪埋在她颈窝深吸一口气,突然狠狠咬了下她锁骨:“小没良心的…”他撑起身子时衣襟散乱,露出片泛红的胸膛,“来人!更衣!”
小燕子裹着被子偷瞄他绷紧的下颌,没忍住笑出声。
“还笑?”永琪系腰带的手一顿,突然俯身捏住她下巴,“今晚子时前我若回不来…”拇指碾过她唇瓣,“福晋就自己看着办。”
小燕子冲他背影做鬼脸,却见他突然转身,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永琪大步回来往她手里塞了个鎏金暖炉:“抱着,要是让我发现你光脚踩地…”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腰间,“那对琉璃珠…”
“知道啦!”小燕子把暖炉往怀里一揣,“醋坛子!”
永琪前脚刚走,明月就捧着个紫檀匣子溜进来:“格格,尔泰少爷托人送来的...”
小燕子刚掀开匣盖就愣住了——整匣子七彩琉璃珠,底下还压着张洒金笺:「贺五福晋有喜,臣此生唯愿做阿哥府上门下清客」。
“快收起来!”小燕子手忙脚乱合上匣子,仿佛捧着块烫手炭,“要是让那个醋缸看见…”
“让哪个醋缸看见?”
阴恻恻的嗓音从窗外飘来,小燕子手一抖,匣子“哐当”砸在脚踏上,琉璃珠滚了满地。永琪不知何时折返,正倚着窗棂冷笑,手里还拎着个哆哆嗦嗦的小太监:“福晋好雅兴,嗯?”
明月“扑通”跪地,小燕子赤脚就要跳下榻,被永琪一个箭步按住:“脚!”他单膝跪地替她穿好软鞋,抬头时眼底烧着暗火,“看来福晋是嫌禁足太轻?”
“是他自己送来的!”小燕子拽他袖子,“我都没打算要…”
永琪捡起颗琉璃珠对着烛火细看,珠子在他指尖折射出虹光:“成色不错。”他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正好…”
小燕子突然有种不祥预感:“你…你要干嘛?”
半刻钟后,涵秋馆所有侍卫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家五阿哥——这位在战场上箭无虚发的勇士,此刻正蹲在湖心亭顶上,一颗颗往冰面上弹琉璃珠。
“五阿哥这是…”小顺子抱着拂尘发抖。
永琪眯眼瞄准最后颗珠子,“咻”地弹进冰窟窿。
一旁的云辰淡淡地道了一句:“主子,应该是给福晋养的金鲤添点彩头吧。”
永琪拍拍手跳下屋檐,对呆若木鸡的众人道,“传话给福尔泰,就说…”忽然瞥见小燕子提着裙摆跑来,立刻改口,“就说本阿哥多谢他千里送珠,礼轻情意重。”
小燕子跑得气喘吁吁,发间步摇缠住了永琪的鎏金扣:“你幼稚不幼稚!”
永琪就势搂住她腰:“还有更幼稚的。”突然打横抱起她往寝殿走,“福晋既然精力旺盛,不如陪为夫…”后半句淹没在小燕子的惊叫里。
男人踢上寝殿木门的力道大得让门环发出闷响,小燕子被他按在门上时,听见自己发间步摇的银铃碎成一串急响。他的吻带着掠夺性,舌尖撬开她齿关的瞬间,指尖正狠狠掐着她腰间那对琉璃珠缀成的穗子——那是她晨起时随手系的,此刻正被他扯得变形。
“不是嫌我幼稚?”他咬她下嘴唇,声音里犹带着冰面弹珠时的冷冽,“那便让福晋瞧瞧,幼稚的五阿哥要如何……”话未说完,琉璃珠穗子“啪”的断裂,珠子滚落在地的脆响中,他忽然将她拦腰抱起,往拔步床走去。
小燕子攥着他半敞的衣襟,瞥见他锁骨下新添的红痕——是方才她挣扎时挠出来的。烛火将他影子投在帐幔上,像头被激怒的兽,而她腕间还戴着紫薇送来的琉璃镯子,此刻正硌着他的掌心。
“永琪……”她喘息着唤他名字,“你弄疼我了。”
他浑身一震,低头看见她眼尾凝着的泪珠,指节倏地松开。琉璃珠在两人之间散成星河,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像极了当年在木兰围场,射中第一只老虎时的轰鸣。
“为什么不拒?”他哑着嗓子问,指尖抚过她腕间镯子:“他送的东西,你都喜欢?”
小燕子望着他眼底的暗涌,忽然想起方才他在湖心亭顶弹珠的模样——明明是在撒气,却偏要瞄准最中心的冰窟窿,像极了他每次射箭时,必取靶心的偏执。
“这是紫薇送的……”她伸手勾住他后颈,将他拉向自己,“况且,我只喜欢你送的。”话音未落,便吻住他唇角。永琪瞳孔骤缩,反手将她压进锦被,却在触到她小腹时,骤然屏息。
“当心……”她轻声提醒,“孩子……”
他闭着眼埋首在她颈窝,像受伤的兽寻求慰藉:“知道。”指尖却悄悄将她腕间镯子褪下,扬手掷入炭盆。琉璃遇热发出噼啪轻响,“以后只准戴金的,银的!”
“都熔了做药引?”小燕子接口,指尖抚过他眉骨。
他抬头看她,眼尾红得骇人:“你倒是记得清楚。”
帐中烛火被穿堂风拂得明灭不定,在他解她襦裙系带时,投下颤动的阴影——
“好想你……”他的唇擦过她锁骨,指尖隔着中衣描摹她小腹的弧度,像在丈量春雪融化的速度。她仰头咬住他喉结,发间茉莉香混着他身上的沉水香漫开来,惹得他腰间玉佩“当啷”坠地。
当最后一层纱衣滑离肩头,他低头吻住她,听她轻颤着攥紧他汗湿的发。她小腹在他掌下微微发烫,抬眼望她潮红的脸,见她咬着下唇忍笑,永琪用鼻尖蹭过她心口:“还笑?若是伤着——”
“不会伤着。”她勾住他脖子往下压,小腹轻贴上他紧实的腹肌,“周娘子说了,三个月可稳当些了……”尾音被他吞进唇齿间,化作一声闷哼。他翻身将她困在软枕间,膝盖轻轻分开她腿弯,又突然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额间汗珠坠在她胸口:“真使得?”
她望着他眼底燃着的火,指尖划过他后腰,换来他腰间猛地一颤。帐外传来更夫打更声,她将他往下拽,气息灼热喷在他耳边:“使得的……”话音刚落,他已缓缓沉了进去,温柔却又带着箭术般的精准,却偏不碰到她的小腹。
当她在他怀里颤抖着,他闷吼出声,指节几乎掐进软枕。仍将她护在臂弯里,指尖轻轻抚过她小腹:“方才可有惊到小祖宗?”她笑着用脚尖勾他小腿,却在触到他腿间时,红了脸往他怀里钻:“……他睡的可香了”
他低笑出声,翻身将她轻轻压在身下,却用小臂撑着重量:“果然是阿玛的心肝儿……”话未说完便被她堵住嘴,感觉到她主动张开腿时,永琪捉住她手腕按在枕上,鼻尖抵着她鼻尖轻笑:“你说只喜欢我送的——那便再送你一样。”
帐中再度响起细碎的喘息。
三更梆子响过,帐内暖香混着银炭气息。永琪替她揉着后腰,忽然开口:“难怪前两月在江南,他说要替某只小狐狸寻最好的琉璃。”
小燕子翻身看着他:“所以你让内务府封了江南琉璃厂?”
他耳尖发烫:“胡说……只是让他们改了贡品纹样。”
她低笑,指尖戳了戳他胸口:“其实尔泰又不知道我是你的人,他……”
“不许提他!”他按住她手,又叹了口气,“罢了……他若再送东西,我便……”
“便如何?”
“便熔了给咱们孩子做摇铃。”他低头吻她小腹,“让这小东西打小明白,什么叫‘非我所有,不可觊觎'。”
小燕子被逗得笑出声,却在看见他湿了的发,伸手摸了下:“呆子,发都湿了…”
他捉住她手腕,放在唇边轻吻:“湿了才好……横竖你在我怀里,比地龙还暖三分。”
五更天时,小燕子被一阵“叮叮当当”声吵醒。永琪坐在妆台前,正用金线串起昨夜散落的琉璃珠。
“做什么?”她揉着眼睛问。
“给你串个平安锁。”他头也不抬,“省得你总想着往外跑。”
小燕子望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冰面上他弹珠的模样——原来那些幼稚的醋意,俱是未能宣之于口的“我爱你”。
琉璃珠串好时,晨光正好落在“百岁无忧”的刻字上。永琪将锁佩系在她腰间,指尖轻轻抚过珠子:“以后再收别人的东西,我便……”
“便熔了做平安锁?”
他挑眉:“不,熔了做秤砣——称称你这没心肝的,到底有多重。”
窗外,小顺子捧着新制的鎏金镯子疾步而过,隐约听见寝殿内笑语。他看着镯子上刻的“永结同心”,红着脸加快脚步——他家主子昨夜在琉璃厂耗了半宿,并非要融什么劳什子琉璃,竟是亲自盯着匠人打这镯子。这醋劲儿啊,酸的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