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护驾有功,爷记下了)

"大夫来了!大夫来了!"明月急匆匆地领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提着药箱匆匆赶来,身后跟着两个背着药囊的小童。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快看看这位公子吧!”

"快让老夫看看!"大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榻前,待看清少年伤势时,手中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天爷!肋骨断了两根,右肩贯穿伤,后背皮开肉绽......"他颤抖着掀开染血的衣衫,声音都变了调,"这、这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啊!"

小燕子踉跄着上前,裙摆上的血迹早已干涸成暗褐色。"大夫......"她声音发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他还能......"

"命或许能保住,但......"大夫欲言又止,瞥了眼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只是这高烧不退,伤口又深及肺腑,怕是......"

他话还未说完,小燕子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用最好的药!"她声音陡然拔高,眼泪夺眶而出,"什么顶级雪参、灵芝,要什么我都能弄来!求您......"话到一半突然哽住,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福晋!"明月慌忙扶住她。

"我没事!"小燕子猛地甩开她的手,转向大夫时已是泪流满面。

"您不知道,方才那马蹄离我的肚子就、就那么近......"她颤抖着比划,"要不是他扑过来,我和孩子就......"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若能用雪参吊住元气,再辅以金针渡穴,或许......"

"雪参?"小燕子眼睛一亮,突然想起什么,转向大夫急切道:"我房里有一株百年雪参,是去年皇阿玛赏的!明月,快去取来!"

"可是…...."明月犹豫道,"那是主子爷给您生产时备着的......"

"现在就去!"小燕子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夺眶而出,"人命关天,还管什么以后!"

大夫见状,连忙拱手:"福晋仁心,老夫定当竭尽全力。不过......"他看了眼昏迷中的少年,"清创过程极为痛苦,需得有人按住他。"示意药童取来烈酒。

当烈酒浇在伤口上时,少年猛地弓起身子,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啊——!"

"按住他!"大夫急喊。

云辰扑上前,用整个身子压住他挣扎的手臂。

"昭昭......疼......"他无意识地呢喃,苍白的唇瓣不停颤抖,眼角渗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小燕子再也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明月手中的帕子。"让我来!"她跪坐在榻边,颤抖着手为他拭去额头的冷汗。当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眼泪又落了下来。"忍一忍......"她哽咽着轻拍他紧攥的拳头,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马上就不疼了......"

说也奇怪,少年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只是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仍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仿佛溺水之人抓着最后的浮木。

"福晋,您的手......"明月突然惊呼。只见小燕子腕上被掐出几道深深的血痕。

"别管我......"小燕子恍若未觉,只是更紧地握住少年的手,"柳红,我的鎏金匣子呢?"

"在这儿!"柳红气喘吁吁地捧来一个精致木匣。

小燕子颤抖着打开,取出一颗龙眼大的药丸:"九转还魂丹......快给他服下!"

明月倒吸一口气:"格格,这不是老佛爷赐给你保胎的......"

"闭嘴!"小燕子厉声打断,小心翼翼托起少年的头,"他若死了,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

药丸刚喂下,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小燕子衣襟上。

"大夫!"小燕子惊恐地看向老者。

大夫急忙把脉,片刻后眉头舒展:"好!这口淤血吐出来反而是好事。"他转向小燕子,郑重道:"现在需要有人时刻守着他,一旦发热就要用冷帕子敷额,若是一直高热不退…”

“会怎样?”小燕子一把抓住大夫的袖子。

“恐怕性命难保。”

寒夜的烛火在窗棂间摇晃,将小燕子的影子拉得老长。她握着浸了冷水的帕子,轻轻覆在少年发烫的额头上,帕子很快又被体温烘得温热。明月捧着新打来的井水立在一旁,欲言又止。

“福晋,您再不歇着,身子要撑不住了……”

朔风卷着雪粒子扑在窗棂上,烛火在寒风中摇晃不定。小燕子恍若未闻,指尖轻柔地拨开少年额前汗湿的黑发,发丝间传来的滚烫温度,让她的心跟着揪紧。

突然,少年苍白的唇瓣微微颤动:"...昭昭...别走..." 那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无尽的恐惧与哀求。

明月急得直跺脚,绣花鞋重重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您听听!他都说胡话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好!"

就在这时,少年突然在空中胡乱抓着,仿佛要抓住什么救命稻草。小燕子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握住那只颤抖的手,声音轻柔得如同春日的羽毛:"没事没事了,别怕。" 神奇的是,少年竟真的渐渐安静下来,只是手指仍死死扣着她的手腕,像是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这时柳红风风火火捧着药碗闯进来,瞥见眼前一幕倒抽一口冷气:"我的福晋啊!您手腕都被攥青了!" 小燕子这才低头,只见藕荷色衣袖被抓得皱成一团,腕间赫然五道青紫指痕,可方才竟半点没察觉疼。

柳红踮着脚尖凑到榻边,掌心贴着小燕子冰凉的胳膊轻轻往旁带:"好福晋,您眼下眼圈青得吓人,去隔壁眯半个时辰也好。我们轮班守着,他睫毛动一动,保准第一个去叫您。"

小燕子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目光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少年毫无血色的面庞上。喉间滚动了几下,才艰难道:"可是...万一他又烧起来..."

"福晋!”老大夫重重叩响药箱,银白胡须随着语气震颤,"您这般强撑,若染了风寒倒下,谁来护着这孩子?您忍心让五阿哥看见您病倒,满心自责?"

大夫的话像一块大石头砸在小燕子心里,她晃了晃身子,慢慢松开了抓着被角的手。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少年皱着的眉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他要是醒了,马上来叫我。”

云辰捧着药碗单膝跪地,郑重叩首:"小人以性命担保,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直到听见这话,小燕子才挪动着僵硬的双腿,一步三回头地往门外走去,发间银铃随着步伐轻响,惊落了窗棂上的薄霜。

九州清晏内,檀香袅袅。永琪端坐在紫檀木案前,修长的手指执着一支朱笔,正在奏折上批阅。窗外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青石地上,随着微风轻轻摇曳。他眉头微蹙,专注的神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俊。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那脚步声急促而沉重,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

"主子,主子!不好了!"小顺子几乎是撞开的门,一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的衣领歪斜,显然是跑得太急被树枝勾到了。

永琪手中的朱笔一顿,一滴朱砂墨晕染在奏折上,像一滴血。他缓缓抬头,目光如刀:"何事如此慌张?"

小顺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福晋...福晋在街上遇险了!一匹疯马直冲她而去,险些——"

"啪!"

一声脆响,永琪手中的朱笔应声而断。断裂的笔杆在他掌心划出一道血痕,他却浑然不觉。墨汁溅在奏折上,如血般刺目。

"你说什么?"永琪的声音极轻,却冷得骇人,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小顺子浑身发抖,额头抵在地上不敢抬起:"福晋险些被马踏中,幸得一少年相救...那匹马疯得厉害,福晋受了惊吓,现在人在会宾楼..."

话音未落,永琪已猛地起身。黄花梨木椅被他突然的动作带倒,发出一声巨响。他眼前一阵发黑,身形晃了晃,竟险些栽倒。那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小燕子说和离时的绝望,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攥紧,连呼吸都成了折磨。

"主子!”小顺子慌忙去扶。

永琪一把推开他,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死死扣住桌沿,骨节泛白。小燕子...他的小燕子...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备马!"他厉喝一声,声音嘶哑得不成调,"立刻去会宾楼!"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永琪已策马狂奔在京城街道上。他连朝服都来不及换,只随手抓了一件墨色披风。风在耳边呼啸,吹散了他的发冠,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他不断挥鞭,骏马吃痛,四蹄如飞。

行人纷纷避让,有认出五阿哥的百姓惊讶地交头接耳:"那不是五阿哥吗?出什么事了?"

会宾楼外,永琪几乎是摔下马背的。他的靴子刚沾地就向前冲去,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门口的侍卫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被他一把推开。

"福晋呢?!"他一把抓住云辰,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肩骨。

云辰痛得脸色发白,:"福晋在二楼雅间......"

永琪不等他说完,已大步冲上楼梯。

雅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小燕子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她的杏色裙摆上沾着斑驳的血迹,一双杏眼红肿着,看到永琪的瞬间,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再次涌出。

"永琪......"

永琪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下一瞬,他猛地冲上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他的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包裹在自己怀中。

"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滚烫的唇贴在她发间,一遍遍呢喃,"你吓死我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肋骨。

小燕子被他勒得生疼,却一动不敢动。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心跳快得吓人,像是随时会崩溃。他的呼吸灼热地喷在她的颈侧,带着微微的湿意——她从未见过永琪这样失态。

"我没事..."她轻抚他的后背,却摸到一手冷汗,"真的没事,孩子也好好的..."

永琪闻言,手臂收得更紧,埋在她颈窝深深吸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确认她的存在。他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茉莉花香,混合着一丝血腥味,这让他心如刀绞。

"那匹马..."他嗓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若它伤了你,我定要整个马场陪葬!"

许久,永琪才稍稍平复,却仍不肯松手。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起小燕子的脸,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的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庞,确认每一处都完好无损。

他揽着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大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微弱却坚定的跳动。

"咱们孩子很坚强,像你。"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柔,"但你若再这样吓我,我怕是要折寿十年。"

小燕子破涕为笑,攥着他的前襟小声道:"我错了嘛……"

永琪叹息,将她搂得更紧。天知道他方才听到消息时,心脏几乎停跳。若她真有个三长两短……

他闭了闭眼,不敢再想。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柔得不可思议,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肚子疼不疼?"

小燕子摇头,眼泪却又涌了出来:"我没事,可是救我的那个人...他伤得好重..."

永琪眸光一暗,却仍温声哄道:"别怕,我带了太医来,他不会有事的。"他转头对门外喝道:"胡太医!"

胡太医提着药箱跨进房门,永琪冷声吩咐:“先给福晋诊脉,再去看看那位公子。”

胡太医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为小燕子把脉。片刻后,他松了口气:"回五阿哥,福晋脉象平稳,胎儿无碍,只是受了惊吓,需静养几日。"

永琪紧绷的肩膀终于稍稍放松,但眼底的寒意仍未散去。他轻轻抚过小燕子的脸颊:"紫薇在涵秋馆等你,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可那位公子……”

"放心。"永琪执起她的手,在她指尖落下一吻,"救命之恩,我自会好好答谢。"

他亲自扶她起身,一手稳稳托住她的腰身,另一手为她拢好披风。指尖拂过她衣襟时微微一顿——那里还沾着刺目的血迹。永琪眸色一暗,却不动声色地替她系好披风系带。

"小心台阶。"他半搂着她走出房门,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院中早已备好铺着软垫的马车,四个侍卫持刀而立,神情肃穆。

永琪亲自检查了车内的暖炉和软枕,确认万无一失后才扶她上车。临放下车帘前,他突然伸手抚上她的小腹,低声道:"回去让周娘子再仔细全身检查一遍,嗯?"

小燕子乖乖点头,突然抓住他的衣袖:"你别太为难云辰...是我自己说要去找你的。”

永琪唇角微扬,眼底却一片幽深:"我有分寸。"

车帘落下的一瞬,他脸上的温柔顷刻消散。抬手示意,四名侍卫立即翻身上马,前后护住马车。

"直接回涵秋馆。"永琪冷声吩咐,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若路上有半点闪失——"

"属下提头来见!"侍卫们抱拳应道,声音铿锵有力。

永琪目送马车远去,直到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身。檐下阴影里,云辰正跪得笔直,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去刑房。"永琪从他身边走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自己数着。"

云辰浑身一颤,却不敢多言,只重重磕了个头:"是,属下领命!”

永琪大步走向会宾楼内院,每走一步,眼中的寒意就更深一分。经过回廊时,他突然一拳砸在朱漆柱子上,指节瞬间渗出血丝。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但心中的怒火仍在熊熊燃烧。

"查。"他对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暗卫玄霄道,"那匹马的来历,马场的主人,今日街上所有目击者...一个不漏。"

玄霄单膝跪地:"属下已派人去查,半个时辰内必有结果。"

永琪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内室方向:"那位公子,是什么人?"

"回爷的话,是百年世家江南林氏的独子,名唤林灼,字明远,今年十七,据说习武多年。"

永琪走进内室。床榻上的林灼仍在昏睡,太医正在换药。

"如何?"永琪站在阴影处问道。

胡太医连忙回禀:"这位公子肋骨断了两根,所幸未伤及肺腑。只是失血过多,需静养月余......"

永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少年紧攥的那片衣角上——那是从小燕子裙摆撕下的布料。

他缓步上前,突然伸手按住少年腕脉。昏迷中的少年似有所觉,眉头微蹙。

"林公子。"永琪俯身在他耳边轻语,声音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护驾有功,爷记下了。”

指尖在林灼脉门一按即收,玄色衣袖掠过染血的被褥。永琪转身时,袖中落下一枚金疮药,稳稳落在枕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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