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专门拱白菜的坏猪)

今儿是个顶顶要紧的大日子,万岁爷亲指的婚事,三位贵女要一同出嫁了!

按照大清的规矩,皇室大婚是在夜晚举行。

此刻,慈宁宫一侧的暖阁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将那三位姿容绝世的新娘映照得愈发娇美。

蒙皇上和老佛爷的特旨恩典,她们得以在此处一同梳妆,准备出嫁。

放眼整个紫禁城,早已是锦绣盈眸,一片喜庆。

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的灯笼将宫道庭院照得恍如白昼,喜气洋洋的乐声悠扬地飘荡在夜空之中。

院子里,并排停着三顶极其华丽的大红喜轿,轿身金碧辉煌,在灯下闪着耀眼的光。一旁侍立着的轿夫们也清一色穿着崭新的红衣,正静候着吉时到来。

数不清的宫女们身着盛装,手捧装满喜糖、干果的精致喜盘,如花蝴蝶般灵巧地穿梭在阿哥们、格格们以及各位亲王和命妇之间,笑盈盈地为宾客们送上这份甜蜜的福气。

暖阁里头,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三位新娘已是珠翠环绕,美得不可方物。

令妃娘娘坐镇指挥,带着明月、彩霞、金琐、柳红,一众宫女,围着她们三个转,手脚不停地忙着上妆、整理凤冠、佩戴首饰……人影绰绰,低声的嘱咐与欢喜的笑语交织在一起,简直热闹得不得了。

在这片忙乱中,小燕子可算是唯一一个“闲人”了。

挺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她倒是满心想着搭把手,可这身子实在不听使唤,只好安安分分地坐在一张特意铺了厚垫子的宽大椅子上。

可她眼睛没停,嘴巴也没歇,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跟着大家转。

“哎哎哎,金琐!那支步摇别得太靠后了!往前挪一点,对,就这样!"

“明月,别扑那么厚的粉,晴儿皮肤本来就好,再扑该闷出汗了。把眼线画长一点就行,我哥最喜欢她眼睛好看。”

“这口脂颜色太浅了,新娘子要红一点才喜庆,柳红,快,去把我屋里那盒正红色的拿来,就放在梳妆台最显眼的地方。”

她一会儿指点这个,一会儿提醒那个,忙得仿佛比动手的人还累。

令妃娘娘被她逗得直笑,忍不住回头嗔她一句:“我的小祖宗,你这张嘴啊,比我们这十几双手加起来还忙活,你就不能安生坐会儿?当心动了胎气。”

小燕子不服气地撅起嘴,“我这不是着急嘛……”

这时,赛娅晃了晃脑袋,顶着沉甸甸的凤冠抱怨道:“这帽子怎么这么重啊!在我们西藏成亲,戴的都是轻快的银饰,跑起来叮当作响,快活极了!哪像这个,压得我脖子都要断了!”

晴儿从镜子里望过来,温柔地笑了:"是呢,确实不轻。方才老佛爷过来嘱咐了许多,说得我眼眶都热了,差点就要掉眼泪。"

一旁的紫薇闻言,连忙伸手轻轻握住晴儿的手,“快别招我,等会儿你一哭,我也想哭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吗?”

小燕子原本还笑嘻嘻地看着她们,可看着看着,不知为何,心头一热,眼眶也跟着泛起潮意。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嚷嚷道:“哎呀不行不行,你们这么一说,我也想掉金豆豆了!”

“可使不得!可使不得!”一旁的令妃娘娘和金琐、明月等人见状,连忙围上来劝。

令妃:“好孩子们,今天可是天大的喜日子,一滴眼泪都不能掉!这妆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画好的,哭花了就不漂亮了。”

金琐也赶紧凑到紫薇身边,哄着:“小姐,您快看看赛娅公主,多精神呀!咱们也该高高兴兴的才是!”

明月也机灵地接话:"就是就是,新娘子哭了可不好看,奴婢这儿还备着好些喜糖,要不要先尝一颗?"

永琪在外头急得直打转,又不便进入这内帷之地,只能像个传令官似的,不停地派小桂子进去传话。

小桂子刚得了令,一溜小跑进来,躬着身子,学舌学得一字不差:

“主子问福晋渴不渴?”

小燕子正忙着“指点”明月给晴儿补胭脂,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不渴不渴!”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另一个小太监又猫着腰进来了,“主子让问问福晋,坐久了累不累?要不要起来走动走动?”

小燕子正盯着金琐给紫薇整理衣领,闻言扭过头,又好气又好笑,连珠炮似的回道:

“哎呀,真是的!你出去告诉他,我不渴、我不饿、我不困,我不累,我哪哪都好!让他一边儿凉快去!别跟个蜜蜂似的,嗡嗡嗡,问问问个不停!”

她这一嗓子,清脆响亮,把满屋子的人都逗乐了。

令妃娘娘笑得直揉额角,接口道:“听见没有?你们五阿哥这是被嫌弃了。小燕子,你这话要是原样传出去,外头那位怕是要急得跳脚了。”

紫薇刚好梳妆完毕,转过身来,温柔地握住小燕子的手,笑道:“永琪是关心则乱。有人这般惦记,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他那是啰嗦!”

小燕子那句“他那是啰嗦!”刚脱口而出,恰巧窗外乐队为了调试,吹打声骤然一停。

她清脆响亮的抱怨,便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廊下。

屋内顿时一静,众人面面相觑,随即纷纷忍笑,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小燕子。

小燕子自己也吓了一跳,一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下意识地捂住嘴,脸上写满了“糟糕,说漏嘴了!”

门外静默了一瞬,随即响起永琪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令妃娘娘,各位嬷嬷,吉时将至,前头一切已备妥。有劳诸位……替我好生照看里头那位‘嫌烦’的福晋。”

令妃娘娘摇头轻笑,对着门外回道:“五阿哥放心,这儿有我们呢,定把你的‘啰嗦’福晋照顾得妥妥帖帖。”

小燕子的脸瞬间红得像身上的吉服,她冲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与此同时,紫禁城外鼓乐喧天,三支迎亲仪仗汇作一股锦绣洪流,正朝着宫门迤逦行来。

但见侍卫开道,宫人执灯,随行侍从将鎏金喜钱漫天抛洒,沿途百姓欢呼雀跃,争相拾取天家喜气,整条御街早已是人声鼎沸,万人空巷。

而这十里红妆中最夺目的,当属策马行在最前的三位新郎官。

潇风一袭绯红吉服端坐马上,剑眉星目间难掩飒飒英气。

尔康与尔泰兄弟并辔而行,一个清雅如竹,一个朗澈如月,皆是人中龙凤。尔泰目光扫过道旁欢呼的百姓,笑容里带着几分西藏驸马特有的爽利风采。

这般琼林玉树般的景象,引得长街两侧赞叹不绝:

“快看!那是西林觉罗府的潇风将军!果真龙章凤姿!”

“福家两位公子也是谪仙般的人物......”

“听闻福二少爷尚了西藏公主?这通身的气派,倒真像是草原上的雄鹰!”

人群中有老者拊掌而笑:“佳偶天成!佳偶天成啊!这般品貌,合该配那三位金枝玉叶!”

终于行至慈宁宫前,三人利落地翻身下马。亲朋云集,宾客满堂,这皇家婚礼的规矩繁复至极,三人虽心潮澎湃,却一步也不敢行差踏错。

喜娘:“令妃娘娘!吉时已到,请新娘子登轿了!”

令妃立即吩咐:“快!把喜帕给新娘子蒙上!”

三块绣着龙凤呈祥的喜帕轻轻落下。

刹那间,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喜庆的喧嚣直冲云霄。

三位新娘在搀扶下缓缓起身。喜服厚重,裙裾曳地,眼前虽只有一片朦胧的红,却能清晰感受到前方那三道灼热的目光。

在喜娘的吉祥祝词中,她们微微垂首,将手轻轻放在了那个即将托付一生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万千喧嚣倏然远去,唯余掌心令人安心的温度。

“吉时到!新娘升轿——”

新郎们亲自扶着新娘步入喜轿。轿帘垂落,三人利落上马。

“起轿——”

仪仗再启,比来时更显隆重。三支队伍在震天喜乐中即将分道扬镳,西林觉罗的仪仗转向东华门,福家的队伍则要经西华门回府。

马头调转的刹那,三位新郎在喧阗锣鼓中相视一笑,彼此眼中尽是心照不宣的祝福。

永琪和小燕子早商量好,只去西林觉罗府,参加她哥哥与晴儿的婚礼。

府内红烛高烧,喜气盈门。

“跪,献香。”

“跪,叩首,再叩首,叁叩首。”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后,又得在众人眼下饮交杯酒。

丫鬟执双杯,以彩缎同心结绾住盏底,而后双方互饮一盏,饮罢掷盏于床下,两杯一仰一合,意为大吉大利。

潇风握着喜秤,手心冒汗,心震如锣鼓,他一点一点掀开红色盖头,一点一点窥见她流光溢彩的双眸。

锦盖下,美人莞尔娇羞。

四目相对,一眼定惊鸿。

闹洞房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小燕子脸上的笑却先一步淡了下去。

她望着烛光下晴儿那张愈发温婉明净的脸,一种“她真的要成为我嫂子,要住在宫外了”的实感猛地撞上心头,鼻子一酸,金豆子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永琪心里一紧,立刻将她圈进怀里,指腹轻柔地揩过她的眼角,满是心疼:“怎么了?是不是累着了?还是哪里不舒服?我们这就回去歇着,好不好?”

他越是温柔,小燕子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离愁别绪就越是汹涌。

就在她被他半哄半抱着快要走出门时,晴儿那声带着颤音的“小燕子”从身后追来,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拉住了她。

小燕子猛地转身,两个姑娘的手立刻又紧紧攥在一起,仿佛谁先松开,谁就先背弃了那些说过的悄悄话。

潇风看着这对泪眼相望的姐妹,是既感动又有些无措。

他上前一步,大手落在小燕子肩上,“傻丫头,哭什么?我是你亲哥哥,还能亏待了晴儿不成?快松手,让你嫂子好好歇歇。”

他这句“嫂子”,本是意在强调一家人的亲近,却无意间点破了那个让她们最不舍的身份转变。

小燕子一听,非但没止住,反而就着他的力道,顺势伏在晴儿肩头,哭得更加委屈:“你不懂……呜呜呜……你什么都不懂……”

她哭的是即将失去宫中日夜相伴的知己,是青春岁月无可挽回的逝去。

潇风收回手:“……好,我不懂。”

抬起头,红着眼睛瞪向潇风:"晴儿这么好的一颗白菜,怎么就被你这头猪给拱了!白便宜你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忍俊不禁。喜娘赶紧用袖子掩住嘴,几个小丫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晴儿顿时羞红了脸,轻轻推了小燕子一下:"你这说的什么话!"

"好啊你,有这么说自己亲哥的吗?我是猪,那你也是小猪,"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小燕子哭得红扑扑的脸蛋,"咱们可是一窝的!"

“那、那不一样!我是可爱的小猪,你是专门拱白菜的坏猪!"

“若不是我这‘猪’,怎么帮你把晴儿这棵‘白菜’留在咱们家?这下好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永琪见时机正好,一边将小燕子往怀里带,一边默契地接话:

"没错,这'白菜'在自家田里,你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想怎么照顾就怎么照顾,岂不比在别人家放心?"

话音刚落,怀中的小燕子还没完全破涕为笑,就听见潇风清了清嗓子,用一副一本正经的语气接话道:

“五阿哥此言差矣。这‘白菜’既已入了我家的‘田’,那何时看、如何照顾,自然得按我这‘田主’的规矩来。比如现在,”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就是该‘闭门谢客’,让‘白菜’好好休息的时候了。”

永琪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潇风话里的“逐客令”。他抬眼望去,正对上潇风抱着双臂、剑眉高扬的姿态。那眼神里的意思,简直是吼出来的:

【永琪!是兄弟就赶紧的!把你家这水做的小祖宗请出去!春宵一刻值千金,我这千载难逢的良辰吉时,都快被她耗完了!】

永琪面不改色

【注意你的措辞。‘闭门谢客’?你吓到我的‘小猪’了。信不信我立刻调一队侍卫来,让你这洞房门口站满岗哨,看你还能不能春风得意?】

潇风嘴角一抽,眼神更凶:

【五阿哥!你这是仗势欺人!我盼这天盼了多久你又不是不知道!快把你家小哭包带走!】

永琪眼神微眯,寒意更甚:

【盼多久是你的事。让她心甘情愿、开开心心地跟我走,最多一刻钟。你要是再催,我们就聊到天亮。你自己选】

两个男人之间剑拔弩张,眼神交锋如同沙场过招,噼啪作响。

几个来回后,终究是“民不与官斗”的潇风败下阵来,他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精心梳理的发髻,近乎绝望地别开脸,跟这个宠妻无度还手握权柄的妹夫斗,他简直毫无胜算。

见潇风终于“臣服”,永琪周身凌厉的气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重新低下头时,又变回了那个柔情似水的丈夫。

他用手掌极轻极缓地拍着她的背

“乖,不哭了,嗯?再哭下去,明天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我的小燕子就不漂亮了。”

他见她的抽泣稍缓,继续柔声哄着,一句接一句,耐心十足:

“晴儿就在这里,又不会长翅膀飞了。这西林觉罗府,你什么时候要回来,我随时陪你回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咱们明天一早就来看她,我向你保证,到时候你们姐妹有多少体己话都说不够,我绝对不催你 ,好不好?”

话至此处,只好亮出了最后的“法宝”:

“而且我跟你保证,等你生完宝宝,身子养好了,我就向皇阿玛告假,带你去江南玩上一个月。就我们两个,去看看你一直想看的那个……那个‘小桥流水人家’,好不好?”

“走吧,我的小祖宗,我们回家。再不走,你哥哥的眼神,就快不是烧穿我,而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

这句话带着些许无奈的调侃,终于让小燕子破涕为笑,轻轻点了点头,顺从地靠进了他怀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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