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表白了,嚯嚯。(行,我承认有点俗)
何松朝轻轻带上门,将楼下那片凝滞的沉默关在门外。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阅读灯,光影揉碎在窗边的素陶花盆上。
他抬步走过去,目光落定在盆中几株白色郁金香上。
这是何松朝两周前亲手埋下的花苗,翻遍了养护攻略,日日照看,就好像盼着春日绽放时能送到心上人手里。
白色郁金香的花语撞进他心底时,何松朝便打定了主意。
要把这份纯粹的欢喜、毫无保留的心意,悉数捧给司逢春。
修长的叶片裹着挺拔的花茎,顶端的象牙白花苞紧抿着,像藏着满心的温柔,在寂静里悄悄积蓄着绽放的力量,那是独属于他准备要送给司逢春的告白。
指尖轻轻拂过叶片微凉的触感,方才因母亲而起的心头波澜,在这片干净的洁白里慢慢平复。
何松朝走到床边坐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司逢春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不是自拍,是一张医院的餐盒照,清清爽爽的两菜一汤。
司逢春:{配文,今日医院餐超好评!(˵¯͒〰¯͒˵)~}
何松朝看着屏幕弯了弯眼,指尖点下视频通话,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像是第一次和司逢春见面时那样,带着点隐秘的紧张,连呼吸都轻了些。
毕竟这也是他第一次的和喜欢的人打视频电话。
视频几乎是瞬间被接起,司逢春的脸撞入视线的那一刻,何松朝的目光便凝住了。
和初见时的模样重合,又带着病中的慵懒柔软。
司逢春侧身坐着,手肘支在病床的小桌板上,掌心托着半边脸,蓝白条纹的病服妥帖裹着他清瘦的身形,肩线微微垮着,袖口松松堆叠,盖住了大半个手背,只露出几根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抵在颊边。
第一次初见司逢春穿的就是病服。
何松朝冰蓝色的发丝柔软垂落,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几缕扫过挺翘的鼻尖,随着他微微歪头的动作,光泽如水波般在暖光里流动。
清澈如深海的蓝眸半敛着,方才该是在看窗外,此刻抬眼望过来,长长的睫毛轻颤,在眼睑下投出小片扇形的阴影,眼尾那抹天生的淡红,在病房的柔光里像晕开的胭脂,添了几分易碎的慵懒。
熟悉微微敞开的领口下,一截线条优美的锁骨若隐若现,在蓝白条的映衬下,白得晃眼。
只是眉眼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该是吃饱饭耗光了力气。
司逢春其实心里超慌,尾音带着点刚接起的轻软。
司逢春:“嘿,你忙完啦?”
何松朝喉间轻应,目光在司逢春脸上细细描摹,像要把这模样刻进眼里,语气放得温柔,还带着点刻意的轻松。
何松朝:“看着有点累,医院的饭也很丰盛啊。”
何松朝自己立在暖灯旁,身形挺拔,深色的家居服衬得肩背宽阔,眉眼清隽,平日里的冷意散了大半,只剩眼底藏不住的柔和,还有点视频通话的微怔,像初见时那样,目光黏在司逢春身上,移不开。
看他粘人的样子,刚才被司逢春缠着一直问何松朝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感觉他心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样子……
小季:[你能不能自己问…什么都靠我,那以后没我了怎么办?]
小季扶额,上天为什么要上天为什么要给你一副很容易察觉别人情绪的上天为什么要给你一副很容易察觉别人情绪的感观?
只能表示天机不可泄露,司逢春就知道肯定有事,可惜他现在只能等着何松朝,因为有些事情不是有问就会有答的。
司逢春:[小季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就不需要你了,知道吗?]
司逢春笑了笑,指尖轻轻蹭了蹭脸颊,蓝眸弯成小月牙。
司逢春:“那可不,其实我这点伤,感觉吃这些都营养到能出院了。”
司逢春顿了顿,目光里的关切漫上来,但他是一只手扶着脸,一只手在下面心跳的捏手指。
首次打视频电话还是挺紧张的,一直保持一个很帅的角度,然后又忍不住想问。
司逢春:“你那边?没什么事吧?”
何松朝沉默了几秒,不是犹豫,是想把那些盘根错节的过往,好好说给眼前人听。
他抬眼,直视着屏幕里的司逢春,眼神稳而沉,少了平时的疏离,多了份剖白的坦诚。
何松朝:“司逢春。”
何松朝叫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点紧张后的笃定。
何松朝:“有些关于我家里的事,我从未提过。今晚想告诉你,因为从前往后不想对你有任何隐瞒。”
屏幕那头的司逢春立刻敛了笑,身子微微前倾,掌心依旧托着脸,却坐得更端正了些,蓝眸认真地望着他,轻轻点头
司逢春:“好,我听着。”
司逢春:[终于终于……感觉都可以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的正式感。]
何松朝:“我母亲年轻的时候,有位挚爱的恋人,是位女性。后来因为家族变故,她们被迫分开,母亲随即和我父亲联姻,我…可能…是个意外。”
他语速平稳,像在讲一件藏了很久的事,目光始终没离开司逢春的眼睛。
何松朝:“生下我后她其实抑郁很重,后来得知那位恋人另嫁生子,就好像恨透了所有人,包括我,包括她自己。”
司逢春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惊讶,没有唏嘘,只是目光温柔地裹着他,像在说“我在,你慢慢说”,指尖轻轻抵着唇,连呼吸都放轻了。
其实他慌透了。
司逢春:[小季!之前怎么没有这些何松朝资料啊?]
小季想装死不回应。
小季:[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何松朝顿了顿,声音微沉。
何松朝:“那位恋人早逝,孩子被生父丢弃了。母亲念着旧情,不顾反对收养了她,就是我妹妹。家里没人告诉她真相,之前照顾她的保姆,是她亲生母亲的母亲。”
司逢春轻轻吸了口气,低声问。
司逢春:“所以妹妹她,一直都不知道?”
何松朝:“嗯。”
何松朝应着,继续道。
何松朝:“我父亲爱我母亲,爱到失去些自我,家里的一切,他都默许着。他像个沉默的影子,守着这团混乱。”
他抬眼,把话题拉回今晚。
何松朝:“今晚母亲给我说发了很多消息,说的那些‘不准’,不是真的反对我……,是她见不得我拥有她未曾拥有的一份能见光的、能有结果的感情。”
最终还是没说那一句反对我喜欢你。
何松朝轻轻吁了口气,像卸下了压在心底的包袱,眼底有丝脆弱,却更坦诚。
何松朝:“告诉你这些,不是诉苦,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过去,我的家庭。它的确很乱,但我想把最真实的自己,都告诉给你。”
视频里静了几秒,司逢春看着他,蓝眸里盛着心疼,还有全然的包容,轻轻抬了抬手,指尖对着屏幕,像想碰一碰他的脸,一字一句,说得坚定。
何松朝:“何松朝,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像你说的,很乱,但我接得住。”
司逢春顿了顿,目光认真。
司逢春:“你是你,你的家庭是你的过去,它们定义不了你,更定义不了我们。你妈妈走不出来的时间,你也没必要陪着她。”
这些话不是轻飘飘的安慰,是懂他的支撑。
何松朝感觉心口最后一点紧绷,彻底松了,喉间微哽,却只是轻轻点头,眼底的暖意漫上来,裹住了所有的不安。
他想打破这沉重的气氛,也想把藏在心底的温柔分享给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窗边的猫窝旁,镜头一转,露出一只蜷着的布偶猫,毛蓬松柔软,浅棕色的毛缀着白,正乖乖窝着,睁着蓝眼睛看镜头,软乎乎的。
何松朝:“对了,给你看香草。”
何松朝语气特急放得轻软,带着点小骄傲。
何松朝:“之前和你说过的,我的猫。”
何松朝指尖轻轻摸了摸香草的头,香草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萌得人心软。
何松朝:“它特别乖,一点都不闹。”
镜头转回来时,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像初见时那样,带着点少年气的欢喜。
何松朝:“之前说过,没让你见,今天正好。”
司逢春也顺着看屏幕里的布偶猫,蓝眸瞬间亮了,嘴角弯得老高,倦意散了大半,指尖轻轻点着屏幕。
司逢春:“哇,好乖!一看就知道毛好软的样子,想揉!”
司逢春身子又凑近了点,像怕惊到香草,声音轻软。
司逢春:“它叫香草啊,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就觉得好好听。”
话题自然而然地软下来,从香草打翻水杯躲窗帘的蠢事,聊到司逢春病房窗外的梧桐叶,聊到他没去上课的焦虑,聊到那道怎么都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司逢春絮絮地说着,指尖偶尔比划着,冰蓝色的发丝晃来晃去,眼尾的淡红在笑里更艳。
何松朝静静听着,偶尔插几句话,目光时不时飘向窗边的郁金香,再落回屏幕里的人身上,眼底的温柔,浓得化不开。
暖灯的光裹着他,屏幕里的人笑着,窗边的郁金香花苞静静立着,何松朝忽然觉得,那些藏在心底的欢喜,和这盆即将绽放的花一样,都是为了眼前人。
分享沉重的过去从不是沉溺,而是单纯纯粹少年,与他就像美如甜梦的诗,为了和他一起,轻装走向往后的岁岁年年,更像这白色郁金香,要把最纯粹的爱,开在有司逢春的新春。
而这份心意,何松朝等着花开那日,亲手捧到司逢春面前。